看得久了,吴妄竟也感到一丝眩晕。这些符号本身并无意义,但它们的堆叠却形成了一种巨大的精神污染,传递着非人的、扭曲的焦躁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声音。
光线最终落在墙角处。
那里堆积着一些随葬品。数量不少,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怵的气息。
最触目的是数量众多的小型人偶,有布缝的,有陶烧的,还有木片扎成的,它们竟像没有被时间吞噬过一样。
它们的“脸”被同样粗暴地涂抹掉或刻平了,取而代之的,是用一种浓稠如血的颜料,在面部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完全占据整个脸部位置的“x”形符号。
几十个、上百个没有面目的人偶,只“瞪”着那个猩红的叉,无声地堆积在角落的阴影里。
人偶中间,散落着微型的藤环、小鼓和几把……极似孩童玩具的塑料小剑、乐高和奥特曼模型?!
这些现代工业制品的色彩在古墓的幽暗里显得格外扎眼、突兀和惊悚。
最诡异的是一堆小小的、风干了的糕点状祭品,旁边竟然散落着几个过滤嘴半焦黑的烟头,还有一个……打火机的防风盖碎片。
还有骨埙、小小的青铜灯盏……一切都小得过分,透着一股为孩童准备的尺度。
但所有这些东西,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粉末,吴妄蹲下仔细看去,那并非灰尘,而是无数极为细小的、灰白色的磷屑,仿佛从蝴蝶翅膀上剥落下来的灰烬。
吴妄站起来环视一周主墓室,四周冰冷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粘稠的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如同活物,固执地钻入鼻腔。
他缓缓地、无声地抬起右手,指尖捻着一小撮同样细小的灰色粉末——正是角落祭品上覆盖的那种磷屑。
他没有低头去看,任由指尖感知那几乎不存在的重量和特殊的滑腻感。
就在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冰冷到刺骨的气流,如同清浅的呼吸,毫无征兆地拂过后颈。
身体机能瞬间拉满,肾上腺素汹涌而出。
但吴妄的动作却在这一刻凝固住,沉稳得不可思议,没有惊惧的僵直,没有本能的避退,只有握着电筒的手,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光束依旧稳定地打在那些无面偶人空洞的猩红“x”符号上,仿佛那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摸只是一阵幻觉。
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滚动。
就在这绝对的寂静与森寒之中,一阵如同来自九幽之底的、不成调的哼唱混着哭腔,带着黏腻冰冷的湿气,仿佛贴着地面爬行,悄然钻入了吴妄的耳朵。
那声音细弱、断续、时远时近,充满了天真又惊悚的恶意:
“石台空呀空,小伢儿饿得凶……”
“木俑指呀指,小伢儿没得吃……”
“呜呜呜,呜呜呜,天黑快回家……”
“回家……”
“回家吃饭饭……陪我玩……呜呜……”
哼唱声模糊不清,音节交叠扭曲,如同鬼魅梦呓,最后几个词句的哭声猛然尖锐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向他扎来!
几乎是哼唱声变调突起的同一刹那!
吴妄没有半点犹豫,身形朝着右前方向后猛地急冲!
动作凌厉果断,如早已积蓄好的弹簧骤然释放,左手将手电筒反握住,连续挥出双拳,却像是击打在了硅胶上立刻回弹。
这时,一双手突然将他托起——双脚离地的瞬间,一股阴冷得能冻结骨髓的力量,如同无形的血雾形成实质,狠狠抽打在他的后腰上,力度奇大无比!
“嘭!”
闷响在死寂中炸开,带着沉闷的回音。
吴妄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巨力抽飞的破败人偶,后背狠狠撞在了冷硬光滑如同冰面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