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我如今的身体问题、曾经与慕容皓有过的种种矛盾,就说我最近面对官员时的态度,凤临的这些世家子弟和天之骄子,恐怕都很难容忍我再继续这么胡作非为下去。
不如自己先提出辞职,至少不会像免职后被扫地出门那样狼狈。离开凤临后,我去了江北,住进了姐姐留给我的小院子里。小院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而清幽,穿行在花园和回廊里,仿佛能从那些不经意的角落,发现些姐姐曾经留下的痕迹。我享受这样的宁静,也贪恋这里的气味。
摆脱了无休无止的政事后,我的噩梦和幻觉稍稍缓解了一些,但我也知道,神魂之症极难痊愈,像现在这样停止服药的话,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我自青水江畔回到凤临后,所有人催着我处理堆积的政务,所有人都希望我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以前的那些日月里,每当我恐惧时、害怕时、被噩梦纠缠得头疼欲裂时,姐姐总是会守在我的身边,温柔地安慰我,给我唱歌、讲故事听。
那时候,无论我心里有什么话,什么想法,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向姐姐诉说,她一定会耐心地听着,帮着我分析情况,给我提出各种各样的建议。就算那些建议没什么用也无所谓,我只是喜欢这样的氛围,喜欢那种坐在树荫下等待时光渐渐流逝的轻松惬意。
而现在,一切都消失了。
姐姐离开了,那些噩梦无从诉说,便也显得越发可怖,我甚至一度不敢和任何人接触,因为实在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突然暴起伤人。我只能把自己封闭在院子里,任由那些梦魇将自己消磨殆尽。原本的我,在遇见姐姐前,便是这样的孤身一人,而现在姐姐走了,我便也恢复了曾经的孑然一身。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不知从何处来,更不知该往何处去……
在小院中独处的那短短一个多月,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如今留存在这世上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罢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一位旧识的到来,竟让我死水般的生活有了改变。来人是司法厅如今的助理法官一一乔新月。对于这位故人,我的印象不是特别深刻,仅有的记忆,也就是和此人在朝堂上见过几面,一起探讨过某些疑难案件罢了。原以为和此人交情甚浅,没想到我称病离开凤临后,她竞然也向司法厅请了长假,从江南一路追了过来。
据说为了打听到我的行踪,她前后花费了不少工夫和力气,这才终于得知我如今居住在这座小院里。
老乔来的那一天,正值江北的大雪时节。
我从书房中翻出了一叠旧纸,漫不经心地坐在檐下的躺椅中,看着漫天飘落的白雪随手叠出一只只纸鹤,而就在我的纸鹤叠到第十五只时,院子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便没有去管。
可是敲门声很快又固执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严肃板正的女声,那个声音随着风雪飘进檐下,隐约之间能够听出,她所喊的正是我的名字。只听来人说:“沈听絮,是我,我是乔新月。”那人又说:“沈听絮,我来看你了。”
我这才明白耳畔的声音并不是幻觉,于是起身开门,将她迎了进来。谁知,乔新月这一来,便不走了。
她借口帮我寻找治病的办法,在我的小院旁租了个房子,从此住了下来,我一开始有些烦她,但过了几天倒也习惯了。而她竞也没有敷衍我,自从承诺会为我求医后,便开始在各地奔走忙碌,不但找了很多名气在外的大夫,甚至还将闭关多时的明心尊者请来了。明心尊者过来看了我一次后,做出的诊断和当时的薛茗差不多。作为青崖宗主,她很明确地告诉我,我的神魂之症并非无药可救,只是需要长期服药,不过她所开出的药方中,有几味药材相当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