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六十六章
离除夜只有几天了,京城即将迎来一年来最后的佳节。坊市张灯结彩,人声鼎沸,酒楼红绸高挂,翩跹如蝶,每家每户都忙着祭灶掸尘,给孩童裁做新衣。
就连官员面上也多有喜色,毕竞待到元日的百官朝会结束便能腾出几天长假,届时即可祭祖祈福,游游雅集,再与亲友欢聚一番。这样的日子里,二皇子特意着了一身素袍,亲去林贵妃清修的无尽藏庵求见。
山中万林载雪,清冷不似人间,这样好的景致里,年轻士子惯爱邀上三五好友,一同踏雪寻梅寻乐。
而古朴典雅的庵中,比丘尼领着二皇子出了庵门。她劝他归去,不要执着,林贵妃一心清修,不见客。
“今年也不见啊,可我也不是客呐。”
二皇子说了这么一句,神情不显失落,但也没有笑。他只是习惯了。
他添了香火钱,辞了比丘尼,又慢慢绕着无尽藏庵的青瓦灰墙走了一会儿,最后下了山。
山脚的马车里,周行之正等着二皇子。他身前摆着暖炉,但这热意并未让他觉得很舒坦,他体内的不适并非几个暖炉能解决的。他倚着软枕休息,听到有人归来的动静便睁开眸,一瞧就知道二皇子今年也没能如愿见到贵妃,却因懒得出声安抚,索性又闭上眼。而二皇子虽然很想寻周行之说说话,聊以慰藉心中苦闷,但又觉得对方一贯冷淡古怪,估计说不出什么好听的。
他怀疑自己若询问周行之有没有什么可以见到贵妃的法子,对方甚至会回答说二皇子可以净了身随母亲一道进尼姑庵吃斋念佛。二皇子想,待日后事成,他不会继续留着周行之。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地同乘了好一段路,才破冰说起正事来。“年后就动手,会不会太早?”
二皇子犹豫,“你让我养的那批私兵初成气候,但对上护卫京畿安全的禁军恐怕还是没有什么胜算的。”
他觉得怎么也要再韬光养晦几年才对,眼下父皇身子康健,太子离继位也还早得很,威胁不大,不必急于一时。
周行之很是漫不经心。
“再晚几年,或许我就病死了,再也帮不上你。没了长公主府遮掩,你豢养的私兵被发现也就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你也只好到地府来陪我了。”二皇子咧嘴一笑,心里真是讨厌透了对方这张嘴。他面无表情地盘算,如果周行之真死了,他念及旧情,还是会帮其风光大葬的。周行之深知一巴掌一甜枣的道理,他语气又缓和不少,温声道:“殿下不要忧心这些。我母亲还会调动其他兵士来,牵制住禁军不成问题。况且等时机成熟,京城会出大乱子的,禁军一乱,我们就更好动手了。”长公主确实让人信服。
二皇子有时觉得,父皇对待这位亲阿姐,要比对待他还亲近许多,由她出手,不愁搅不动风云。
不过,听了对方的话,他生出些迟疑与惊讶,下意识拧眉,“什么大乱子?难道你要对,对父皇……
二皇子语未尽,但意已明。
周行之轻笑,觉得这傻子比他还有胆色呢。但也只是傻胆罢了。
他并不想解释清楚,只是冷冷道:“殿下莫不是怕了?那您再好好想想做不做罢,若您不敢,那收手也来得及。”
二皇子沉默下来。
马车依旧平稳地驶在官道上,铜铃轻摇,车辕声如故,华盖上积了雪,良久,被晃得落下一块来。
二皇子说:“为什么不做?”
“但兹事体大,一个不慎我们都会掉脑袋,你需得与我商议一个更详细的计谋。”
周行之颔首,“那是自然。”
他怀中抱着暖炉,源源不断的热气烘得衣袍褶皱间也暖和。周行之唇边噙起些笑意。
他计谋的第一步已经达到了,他当然不会直接对圣上出手,他打算先除掉的人是太子。
不过,也可以顺手给其他人下蛊,把京城搅得越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