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师尊因寻道而殒命后,祝遐宁不再外出,终日守着日渐清冷的山峰,师尊境界越高,活人味就越淡,好像把自己活成了个冬日雕琢的雪人。她知道师尊其实很害怕她也离去。
这位生死看淡的修士,终究也向死亡的无情车轮屈服,因为爱而沦为恐惧的俘虏。
她们安安静静地待在山上,度过无数个岁月轮转,师兄往山下跑不回家,新来的师妹也频频下秘境,和同门约架。
孟砚霜尚且活成了透明人,若不是往日的名头,和偶尔拉她出门透风的掌门在,她多半要在谣言中成为仙逝被不知情弟子沉痛怀念的一员。祝遐宁最初因天生剑骨引起一众长辈侧目,后来足不出户,同门弟子便不太提起她。
“你这是浪费她的天赋啊,师妹。"掌门恨铁不成钢。但祝遐宁想,她现在已经非常幸福了。
天外之人产生了羁绊,被那根细细的缥缈的风筝线,拴在了逍遥剑派,留在了师尊身边。
…听以,对她来说,到底什么是值得畏怖的呢?祝遐宁转着茶杯,手中的杯身温润,转起来上瘾,她停下,把杯子屈指放回茶盘中。
如果有人要打扰师尊,打扰她的师门,打扰逍遥剑派的安宁。一一她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手指松开,几秒后,茶杯后知后觉沿着灵气震碎的纹路滑落碎片,无声无息地崩解。
薛麟说:“看看你徒儿去,我瞧她这几天在藏书阁翻箱倒柜,奇怪得很。”孟砚霜:“遐宁一直都是好学的孩子。”
薛麟:“…这话你自己再说一遍听听,你信吗?"祝遐宁那个背心法都要追着抽鞭子才背的厌学德行?
孟砚霜轻咳一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薛麟:…"好了,她知道师妹这是要闭上眼溺爱到底了。逍遥剑派剑痴多,麻烦事也多。
被甩了掌门职责后,薛麟许久没有这样同师妹安静地聚一会,她忍不住怀念:“不知道阿昭现在在哪。”
阿昭,奚昭,她们曾经一起偷鸡摸狗,闯荡四域的狐朋狗友(划掉)至交好友。
孟砚霜:…谁知道呢。”
“你说,她怎么就甩下那么多铺子,执意隐居游山玩水了呢?"薛麟郁闷道,“自从有了她那个夫君后,叫都叫不出来,现在干脆失踪。”孟砚霜吃鱼片。
掌门在师妹这里发泄完满腹怨气,趴在案上,侧着头叼碟边的鱼片,含糊不清:“她儿子和她倒是不像。”
不像吗?
清甜的鱼肉下肚,和着灼烈的酒,孟砚霜一饮而尽,放下酒瓶。她却觉得,宿溪风和奚昭很像,像到她有时会感到担忧。这些话她不能和师姐说,这世上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或许对奚昭来说也如此,她的真面目只对孟砚霜展露一角。
“你过几日要外出?“孟砚霜问。
薛麟:“算是私事,之后就交给你了。”
师姐难得请假,孟砚霜再懒,也被迫开始接手掌门的工作,在这过程中,她深深感叹一-师姐,你到底有多压榨自己的弟子啊。特指敬水。
已经成为精密运转的事务处理机器了!好用,但见者落泪。对此,敬水趁机:“我也要休假。”
可敬员工申请批假,看着那双被宗门工作摧残到无光的眼睛,谁忍心拒绝她?
休,休大份的。孟砚霜摸着良心,还没有像师姐那样只剩下微不可见一小点,大笔一挥批假。
祝遐宁回宗门这两天,掌门和敬水相继离开,她也准备充足,向师尊辞行。师尊坐在掌门的位置,长长白发似乎有些干枯。她看着情不自禁哽了下:…师尊,保重身体,适当偷懒。”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师尊缓缓抬眼:“不如你……”“一一告辞!”
发呆的宿溪风连带被拽着离开,望着越跑越远的身影,孟砚霜怨念地下笔勾画,想着想着,又轻轻笑了。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