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个他曾敬若父亲的男人。
念头刚起,耳中忽闻一声轻响。
赛拉菲娜派出的送葬车队缓缓驶入贫民区,黑布覆棺,哀乐低回。
这是王室成员的规格,却无人吊唁——因为棺中根本没有尸体。
莱恩悄然靠近,在车队短暂停驻时撬开棺椁夹层,取出一枚藏于暗格的记忆结晶。
指尖触碰的瞬间,水晶骤然亮起,投射出一段画面:
昏暗祭坛,血符遍布。
他面无表情,将黑雾按进石碑裂缝。
随着最后一丝黑暗没入,整座祭坛亮起猩红纹路,而他的身体开始异变:皮肤下浮现出漆黑如墨的符文血管,缓缓搏动,如同第二套循环系统。
画外音响起,是他熟悉的声音,低沉、疲惫,却带着诡异的平静:
“三十年前我就该死……可它说我还‘有用’。”
影像戛然而止。
莱恩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刺破掌心。
那个曾为他挡下贵族羞辱、亲手将他提拔为见习调查员的男人;那个教会他如何分辨谎言与真相的导师……早已不在了。
现在的加雷斯,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被深渊寄生了整整一代人的活祭品。
风忽然停了。
整条街陷入死寂。
贝尔托的情报、老乔的警示、赛拉菲娜的密令、加雷斯的堕落……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旧港祭坛,那座埋葬在码头废墟下的邪教遗址,正在苏醒。
而他必须进去。
哪怕失明,哪怕失忆,哪怕再付出一段无法挽回的记忆。
他缓缓扯下斗篷,任夜风吹乱发丝。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夜间巡逻队替补名册。
指尖抚过其中一个名字,轻轻写下自己的代号。
灰雾渐起,笼罩贫民区。
当队长念到那个名字时,其余队员毫无反应,连眼神都不曾偏移。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顺着莱恩的额角滑落,混着汗水与药剂残留的苦涩,在唇边凝成一道铁锈味的咸痕。
他站在队伍末尾,佝偻着背,像一截被风折断的枯木。
灰袍裹紧身躯,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感知中那股越来越强的精神共振,正如同深渊巨口缓缓张开,吞噬理智的边界。
当队长念出那个伪造的名字时,其余队员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步伐依旧整齐,呼吸节奏一致,仿佛他们本就是同一具躯壳分裂出的影子。
莱恩垂眸,盯着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尖,心中却如惊雷翻滚。
他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只是说不出口。
贝尔托的话在脑海回响。那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行进至码头第三座废弃吊桥时,他猛地踉跄一步,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掌顺势扶住身旁队员的手臂。
触感——诡异得令人作呕。
那不是血肉的温热,而是一种近乎金属的冷硬,皮肤下有细小颗粒缓缓流动,像是无数微缩的虫卵在血管中迁徙。
指尖刚一接触,被药剂压制的系统竟猛然抽搐,词条如溺水者挣扎般浮现:
【残留自我:存在微弱挣扎信号(频率03hz)】
莱恩迅速收回手,低头咳嗽掩饰异样。但心已沉入谷底。
这不是洗脑,是格式化。
他们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替换,如同数据覆写,只留下一具具执行命令的空壳。
而那03赫兹的微弱波动……是他熟悉的频率——巡庭成立初期,每周例会前都会响起的钟摆声,由加雷斯亲手校准。
他们还在抵抗。哪怕只剩一丝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