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说神爱世人,那祂为啥不让你放下剑?”
骑士如遭雷击,手臂僵在半空。
而站在后方的迦南,整个人猛地一震。
这句话……他曾在一个雨夜问过导师。
那时他六岁,父亲刚被异端审判庭处决,他攥着破旧圣经,哭着问:“如果神真的仁慈,为什么不让那些人放下刀?”
导师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抱住了他。
此刻,回忆如刀割心。抬起手,声音低沉却坚定:
“收兵。”
副官愕然:“骑士长大人,这是未经上报的撤退命令——”
“我说,收兵。”迦南重复,目光扫过那些毫无惧色的孩子,“我们奉命清除异端……可谁来定义什么是‘异端’?”
没有人回答。
唯有风穿过巷口,卷起一片落叶,上面隐约写着两句歪歪扭扭的歌词。
莱恩站在王都最高处的了望塔顶,俯瞰全城。
钟声仍未恢复正常,反而越来越混乱。
街头巷尾,越来越多的人无意识哼唱着那段荒诞旋律。
它不像祷告,却比祷告更深入人心;它不被允许,却无法根除。
“贝尔托。”他低声开口,声音随风消散,“准备放风。”
对方在通讯石另一端默然片刻,随即应道:“明白。要让全城都知道……那些通往神坛的石头,每一寸都浸过死囚的血。”
莱恩没有再多言。
夜色渐浓,乌云再度聚拢。
而在某座废弃井边,一只流浪狗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悠长低鸣——
那音调,与三日前秘银碗中的反向螺旋波纹,完美共振。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
王都的钟声仍未平息,反倒愈发癫狂。
整座城市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错乱运转的机械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扭曲的节奏。
街巷间,那首荒诞童谣已不再只是孩童的游戏——酒馆里醉汉含糊哼唱,寡妇在亡夫灵前低声呢喃,连巡逻卫兵换岗时的脚步都不自觉踩上了“耗子爬”的节拍。
这不再是谣言,而是认知的瘟疫。
莱恩立于真相巡回庭最顶层的暗室中,指尖轻点水晶投影,映出王都全境的信仰热力图。
红色光斑正在溃散,紫黑色涟漪如蛛网般蔓延。
他的眼神冷峻而深邃,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只待风暴临门,便斩断神权的最后一根锁链。
“贝尔托。”他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风该放了。”
通讯石微光一闪,真相当铺掌柜的声音传来:“早已备好。三具‘暴毙’搬运工,尸体皆呈青黑浮肿状,手心紧攥刻有祭坛建筑结构的木牌,伤口渗液经炼金试剂检测含‘怨魂蚀骨粉’——足够以假乱真。消息会顺着黑市劳工行会、码头赌坊、妓院耳语层层发酵,不出今夜,全城皆知:通天祭坛的每一块石头,都采自死囚乱葬岗,浸透冤魂血泪。”
“很好。”眼,系统词条在他眼前滚动刷新:
而此刻,他们正亲手将神推下神坛。
与此同时,城外荒芜的废弃墓园,寒风卷起枯叶,在残破十字碑间打旋。
迦南一身银白铠甲未卸,却孤身伫立于前任骑士长墓前。
月光洒在碑文上,“殉道者”三字已被苔藓侵蚀。
他缓缓跪下,双手交叠,却未祈祷。
“若神真是真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为何惧怕一首童谣?为何要封锁育婴堂的歌声?若祂无所不能,又何必靠钟声来维持存在?”
话音未落,阴影深处,一道纤细身影悄然走出。
灰袍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清丽却疲惫的脸——赛拉菲娜·德·奥古斯都,本应远在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