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致命的是对团队士气的打击。那是一种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的巨大的幻灭感。
失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园区。
曾经那个充满了激情和欢声笑语的研发中心,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沉闷而压抑的坟墓。
没有人再高谈阔论,没有人再开玩笑。走廊里,工程师们擦肩而过,都只是默默地,低着头。食堂里,也再也听不到往日的喧嚣,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冰冷的声响。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是那间,曾经属于励民的,音频算法实验室。
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女娲”项目的“灵堂”。
那块写着“赵立功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紧闭的房门,和门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励民,将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从失败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出来过。一日三餐,都是他的团队成员,悄悄地放在门口。作为整个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没有哭也没有咆哮。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计算机上,回放着那个致命bug的仿真波形。
那是一个在数亿次的仿真循环中,才可能,出现一次的,极其微小的,只有几个皮秒的时序抖动。
在设计阶段,他们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风险。但是,为了赶进度,也出于对eda软件的过度自信,他们在评审会上,将这个风险的等级,标记为了“低”,选择了“忽略”。
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忽略”,最终,葬送了一千五百万美金,和数百名工程师,近一年的心血。
“我是个罪人”励民喃喃自语,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悔恨。
他想起了,顾舟对他的信任;想起了,团队成员们,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想起了,赵立功在华强北,拍着胸脯,吹过的那些牛
而这一切,都被自己,这个刚愎自用的“技术偏执狂”,给亲手,葬送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脸,再走出这间屋子了。
而此时,在园区的另一栋楼里,俞振的办公室,则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情室”。
他的面前,坐着一脸凝重的林慧,和刚刚从深圳,连夜飞回来的,神情沮丧的赵立功。
“财务上,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林慧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公司的现金流,还能支撑我们,再进行一次,最多两次的流片。但是,如果第二次,再失败”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市场那边,已经炸锅了。”赵立功的声音,沙哑而无力,他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口,“我之前吹的牛,现在全都变成了抽在我脸上的耳光。那些山寨厂的老板,都以为我是在耍他们。有几个关系好的,还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公司要倒闭了,他们投的那些预付款,还能不能退回来。”
他狠狠地,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他妈的,”他低声地骂了一句,“老子在华强北,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俞振,则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痛苦。因为,他不仅是ceo,他还是那个,亲手砍掉了无数“保险”设计,将成本,压缩到极限的“刽子手”。
他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苛刻,如果,他同意了励民,采用更成熟、但更昂贵的ip核,如果,他给测试团队,多留出一个月的时间
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场灾难?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舟,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