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门被“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乱糟糟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身材瘦高,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浓重的黑眼圈象是画上去的烟熏妆。他头发油腻,胡子拉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大裤衩,脚上一双人字拖。他上下打量着门口这个衣着干净、气质清爽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警剔和不耐烦。
“你谁啊?找我干嘛?我可不买保险,也不搞理财。”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顾舟笑了笑,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励总,你好,我是开拓者网络的顾舟。倪光南院士介绍我来的。”
听到“倪光南”三个字,男人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他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提及恩师时的本能的尊重。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将门完全打开了。
“进来吧。”他侧过身,让顾舟进去。
顾舟走进门,一股夹杂着汗味泡面味和电子组件烧糊了的焦糊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约莫一百平米的大开间,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无力地转动着,发出“嗡嗡”的噪音,却丝毫无法驱散南国初夏的闷热。房间里杂乱地摆着十几张计算机桌,桌上堆满了各种电路板、示波器和拆开的电子设备。地上、墙角,到处都扔着泡面桶和空的饮料瓶。
七八个和励民一样,看起来同样不修篇幅的年轻人,正趴在计算机前,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流,或者用电烙铁,小心翼翼地焊接的电路板。他们对顾舟这个陌生人的到来,似乎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里不象是一家公司,更象是一个极客的秘密巢穴,一个濒临破产的技术难民营。
励民随手拉过一张塑料凳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示意顾舟坐下。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回计算机前,拿起桌上一碗已经泡得发胀的泡面,呼噜呼噜地吸了两口,然后才抬起头,重新审视着顾舟。
“倪老,他还好吗?”励民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人情味。
“挺好的,”顾舟回答道,“院士身体硬朗,就是还在为中国芯的事情操心。”
励民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放下泡面,从桌上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将他那张憔瘁的脸,笼罩得更加模糊。
“操心有什么用?”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条路,我们这些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走不通的。没钱,没人,没市场。光靠一腔热血,能烧几天?”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理想被现实无情碾压后的疲惫与幻灭。
顾舟没有接话。他知道,对于一个已经心灰意冷的人来说,任何空洞的鼓励和宏大的许诺,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励民,目光扫过他面前那台计算机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视频编码算法的仿真界面,上面有几个关键的参数,被红色的标记高亮了出来,旁边还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注释。
“peg-4 asp,”顾舟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参数上轻声念了出来,“你在尝试优化运动补偿的搜索算法?想在不牺牲太多画质的前提下,把计算复杂度再降低百分之十?”
顾舟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却象一道闪电劈中了励民。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团难以置信的精光。他死死地盯着顾舟,就象一头饥饿的狼突然发现了同类。
“你懂这个?”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peg-4高级简单类,这是当时在视频编码领域,一个相对前沿但又极具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