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时,庭院里的那轮秋月已经挂上了中天。宾主尽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家宴真正的正餐还未开始。就在沉南朋起身准备客套地告辞时。柳传志叫住了顾舟。
“顾总,”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和煦的笑容,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锐利,“夜还长。我书房里藏了几饼八十年代的下关沱茶。不知道有没有兴趣陪我这个老头子去尝一尝?”
来了。顾舟的心中平静如水。真正的鸿门宴现在才正式开席。
“能品尝到柳总的珍藏是我的荣幸。”他微笑着欣然应允。
而王兴、沉南朋和杨元庆则心照不宣地留在了庭院里继续品茶聊天。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这场对话将不再需要任何的中间人和见证者。那是属于两个时代、两代王者的,一场最直接也最隐秘的巅峰对决。
柳传志的书房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某种矛盾而迷人的气质。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柜,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从《资治通鉴》到《基业长青》的各种中外典籍,散发着知识的厚重感。而另一面墙上却只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书法。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把事做成。”
简单粗暴,却充满了某种中国式企业家的、不问过程、只问结果的、强大的现实主义力量。
柳传志没有坐到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桌后面。他选择了一个更平等的姿态。他在一张古朴的红木茶台两边,与顾舟相对而坐。亲自为顾舟,冲泡起了那瓶据说已经价值千金的古董普洱。
茶香袅袅升起。
“顾总,”柳传志缓缓地,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了顾舟的面前打破了书房里的沉默,“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ib的pc业务,联想志在必得。”
“但是,”他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笑容和伪装,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和焦虑,“就象你电话里说的。我这艘小舢板要去拖那艘航空母舰。我心里没底。”
他不再扮演那个运筹惟幄的商界教父。
在顾舟这个他已经认可的拥有着超越时代洞察力的领航员面前。选择了一种近乎不设防的坦诚。他向顾舟摊开了自己所有的底牌和所有的困境。
“钱,是最大的问题。”他伸出一根手指,“初步估算,这次收购至少需要十几亿美金的现金。联想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笔钱。我们正在和美国的几家私募股权基金接触,但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他们开出的条件极其苛刻。甚至想要染指我们联想未来的控股权。”
“第二,是人。”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眉宇间的忧色更重了,“我们收购的不仅仅是一个品牌,一个工厂。而是ib在全球的数万名员工。其中,大部分都是比我们更骄傲也更优秀的西方精英。如何管理他们,如何集成他们的文化,我和我的团队都没有任何经验。这是一场豪赌。”
“第三,也是最让我夜不能寐的,”他看着顾舟眼神变得异常凝重,“是未来。”
“就算我们侥幸成功了。把thkpad这个金字招牌,拿到了手里。但是pc行业,已经是一片血海。利润比刀片还薄。联想会不会为了这艘看起来很美的战舰而错过象你们互联网这样代表着未来的真正的新大陆?”
他象一个真正的老船长,向顾舟展示了自己船上所有的伤痕和困惑。每一个问题都关乎生死。
顾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柳传志说完,他才缓缓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柳总,”他放下茶杯,脸上是那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您说的这三个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
“哦?”柳传志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因为您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您不应该把自己当成一个去收购ib的买家。”
“您应该把自己当成一个去拯救ib pc业务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