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把天空烧得跟块五花肉似的,顾舟哼着小曲儿回了家。一推开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老妈赵淑芬应该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炒菜,老爸顾建国则会雷打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顺便对他今天的穿着打扮发表一番“深刻”的批判。
但今天,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挪步子。
客厅里,烟雾缭绕得跟进了盘丝洞似的。老爸顾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但那姿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他手里夹着烟,一口接一口地猛抽,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活象个微缩版的“火焰山”。
老妈赵淑芬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眼圈红红的,手里捏着块手绢,时不时地偷偷抹一下眼角。
“爸,妈,我回来了。今儿个吃啥呀?我这肚子都快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了。”顾舟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赵淑芬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舟子回来啦……饭……饭马上就好。”
顾建国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点上。
顾舟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老爸单位的下岗问题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红头文档。上面的黑体字刺眼得很——《关于市第一机械厂深化改革及员工分流安置的若干规定》。
“下岗分流”、“买断工龄”、“自主择业”……这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词,此刻就象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戳在老爸这一代人的心窝子上。
“建国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赵淑芬终于没忍住,带着哭腔劝道,“不就是个铁饭碗嘛,碎了就碎了。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咱家日子照样过!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顾建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吼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一个大老爷们,需要你一个娘们儿养?我顾建国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没偷过懒没耍过滑,到头来……到头来成了个废人?我……”
他“我”了半天,却说不下去,那股子憋屈、愤怒和迷茫,全堵在了嗓子眼。这是一个男人,一个把单位、把荣誉、把“工人老大哥”的身份看得比天还重的男人,人生信仰崩塌的瞬间。
顾舟看着老爸那微微发抖的宽厚肩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他知道,这时候说啥“爸,我养你”,都跟往伤口上撒盐没区别,还是带辣椒面儿的那种。
他默默地走过去,从顾建国手里把那张红头文档抽过来,叠吧叠吧,塞到茶几底下。然后,从老爸嘴里夺下那根刚抽了两口的烟,自己嘬了一口,又嫌弃地摁灭了。
“爸,咱能换个牌子不?你这抽的,呛得我以为咱家着火了呢。走,别在这儿当蘑菇了,跟我去个地方遛遛。”
顾建国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看他:“去哪儿?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待着,瞎跑啥?”
“一个能让咱家饭碗从‘铁饭碗’变成‘金饭碗’的地方。”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走吧,妈,你也一起去,就当是饭后遛弯了。”
赵淑芬也一脸疑惑,但看到儿子那笃定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拉了拉顾建国的衣角:“建国,就跟孩子去看看吧。”
顾建国闷着头,最终还是拗不过老婆孩子,不情不愿地跟在了后面。
三人穿过昏暗的楼道,绕到楼后那排破旧的自行车仓库。这里是老小区的“遗忘角落”,平时除了堆放杂物,少有人来。
顾舟掏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仓库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吱呀——”
随着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机器轰鸣、青春荷尔蒙和财富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门外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