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的阳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从清风网吧出来,刘峰和王涛还晕乎乎的,感觉脚底下踩的不是马路,是棉花。
“舟子,我……我现在感觉象做梦似的。”王涛走路那一瘸一拐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轻快,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崭新的一百块钱,对着太阳来回地瞅,仿佛想从上面看出个3d立体效果来,“这钱……也忒好挣了吧?”
“好挣?”刘峰当场反驳,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涛子你这话说的,格局小了!这叫啥?这叫‘知识付费’!是舟子的脑力变现!你瞅张胖子那孙子,原先看咱跟看垃圾似的,现在呢?一口一个‘兄弟’,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说着,他也忍不住掏出那一百块,在手里“啪啪”地甩着,引得路过的几个小姑娘频频侧目。
“行了啊,你俩,财不露白的道理懂不懂?跟俩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顾舟笑着摇了摇头,把那沓还带着张胖子体温和网吧烟味的九百六十块钱,以及自己那一百块,都塞进了书包。
“走,庆功!去‘老地方’,今天我请客,可劲儿造!”顾舟一挥手,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好嘞!”刘峰和王涛异口同声,兴奋得象两只刚出笼的哈士奇。
“老地方”是县城里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家常菜馆,老板李援朝是个实在的东北大汉,菜量大,味道正,价格公道。
三人进去的时候,老板李援朝挺着个啤酒肚,热情地迎了上来:“哟,舟子来了!快,里边请,刚好还剩最后一个包间!”
顾舟将菜单推到两人面前:“别客气,今天咱们是聚餐,按最高规格来。”
刘峰也不客气,扯着嗓子就喊:“老板!先给咱上个硬菜,锅包肉,要外酥里嫩能拉丝儿的那种!再来个地三鲜!大拉皮也必须整一盘,麻酱有多少放多少!涛子,你瞅瞅还想磕点啥?”
王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我……我能要个溜肉段不?”
“能!必须能!”刘峰大包大揽,“再来个尖椒干豆腐,一个家常凉菜,主食……一人一碗大米饭!再来三瓶红宝莱汽水,要冰镇的,能起白霜的那种!”
点完菜,老板李援朝笑呵呵地往后厨走,心里却在琢磨。他认识顾舟这孩子,以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可不知咋地,高考完跟变了个人似的。那眼神,沉稳得不象个毛头小子。尤其是刚才,另外俩小子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就他,稳稳当当地坐着,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吓人。
李援朝年轻时也闯荡过,见过“人物”。那种人,身上都有一股劲儿——一种对事情有绝对掌控力的自信。今天,他竟然在一个高中生身上,看到了这种感觉的影子。
“老李,看哈呢,魂都飞了?”后厨里,他媳妇正颠着大勺,头也不回地问道。
“没啥,”李援朝回过神来,把菜单递过去,压低了声音,“刚才顾建国他家那小子,顾舟,带同学来吃饭。你猜怎么着?我瞅着那俩小子,兜里都揣着崭新的一百块钱,兴奋得跟捡了宝似的。可那顾舟,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有钱的样子,背着个破书包,安安静静的,点完菜还客客气气地跟我说了声‘谢谢叔’。”
“嗨,学生孩子,家里给了零花钱了呗,有啥好奇怪的。”李援朝的媳妇不以为意。
“不对,”李援朝摇了摇头,他点上一根烟,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着包间的方向,“那不是家里给的钱。家里给的钱,花起来没那股子‘底气’。那俩小子是纯兴奋,可那姓顾的小子,是真沉得住气。这顿饭,怕不是简单的同学聚餐,倒象是在……庆功。”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从广州贩回一批电子表,赚到第一笔“巨款”后,也是这样,带着几个兄弟,找了家小饭馆,把钱“啪”地一下拍在桌上,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