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杵在窗边,瞅着楼下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跟卡带了似的。窗外的知了跟疯了似的扯着嗓子喊,把夏天的燥热全嚎进了空气里。
几个光腚小子嗷嗷叫着追打,一个老大爷拎着鸟笼子迈着四方步溜达,邻居王婶的大嗓门正在院里骂她家那不上进的“兔崽子”……这一切,都跟从老掉牙的黄照片里蹦出来似的活了。
“舟啊,搁那旮旯嘎哈呢,跟扎根儿了似的!赶紧地,出来吃饭了!”老妈赵淑芬的动静从客厅传来,贼有穿透力。
顾舟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惊涛骇浪压下去,转身出了屋。
饭桌是老式的八仙桌,红漆都快磨没了。桌上三个菜:醋溜土豆丝,切得跟头发丝似的;西红柿炒鸡蛋,红黄配,汤汁拌饭一绝,老妈的拿手菜;还有一盘豆角炖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光锃亮,香得人直迷糊。
简单,朴素,但充满了“家”这个字该有的味儿。
“还瞅啥呢?坐啊,等我给你鞠个躬啊?”老爹顾建国已经坐那儿了,从兜里掏出一包“长白山”,磕出一根叼嘴上,也没点,就那么霸气地叼着。
顾舟拉开椅子坐他对面。这个位置,他坐了六年。这房子还是妈单位分的家属楼,当年为了这三万块的楼房,把一万块的平房卖了,掏空了家底,才算在这小城扎下根。
赵淑芬盛好饭,把一碗怼到顾舟跟前,嘴里跟机关枪似的突突:“你后背那点伤我给你抹了红药水,这几天洗澡悠着点儿,别沾水,整发炎了我可不管你!还有,刘峰那小子,他妈刚打电话过来,说他骼膊肘子秃噜掉一大块皮,王涛那倒楣孩子脚脖子也崴了,你们仨,凑一块儿能演一出《倒楣蛋联盟》了!以后不准再骑那破玩意儿,听着没?”
“知道了,妈,我保证以后不翻车了。”顾舟低头扒拉一大口饭。
米饭的香甜混着菜味,让他的眼框子又有点发热。他玩命地往嘴里塞饭,想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干饭人,顺便堵住喉咙里那股子酸劲儿。
有多久没跟爹妈这么踏实吃顿饭了?
自从去了西京上大学,再到京城当“码农”,回家跟特务接头似的,来去匆匆。总以为日子还长,总以为爹妈永远是他的后盾,直到老爹身体垮了,他才明白,原来父母也会变老。
“你这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慢点儿!噎着了咋整?”赵淑芬一边数落,一边夹了块他最爱吃的肉放他碗里,“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顾舟正埋头苦干,忽然抬头,看着他爹,开口了:“爸。。。以后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声音有点沙哑,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顾建国叼着烟,愣住了,瞅着儿子跟瞅外星人似的。赵淑芬也停了筷子。在他们印象里,这小子对他爹向来是“敌不动,我不动”,啥时候学会主动关心人了?
顾建国回过神,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桌上一扔,沉声道:“你先管好你自个儿得了!我这点事儿用不着你操心!有那闲工夫,琢磨琢磨你那破分儿吧,考不上咋整,寻思复读啊?”
顾舟心里门儿清,今天是7月18号,高考成绩下来了,520分,比平时拉了胯,生物考砸了。他记得最后是被西京大学录了,一所211,跟985擦肩而过。
要是以前的顾舟,听到老爹这话,脖子一梗就得顶回去。但现在,他只是嘿嘿一笑,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爸,我刚才深刻地反思了一下。我这次跟刘峰他们出去喝酒翻车,归根结底,责任在你。”
“啥玩意儿?”顾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赖我?”
赵淑芬也懵了:“舟啊,你这脑瓜子是不是真摔坏了?开始说胡话了?”
“不,妈,这是科学。”顾舟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心理学上讲,孩子的行为是父母的映射。我爸天天在我面前吞云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