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狂暴的攻击，停下了。
那无意识的嘶吼，消失了。
它们全都僵在了原地，扭曲的头颅，缓缓地，转向了歌声传来的方向。
它们那双只剩下空洞与疯狂的紫色眼眸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挣扎。
一丝……痛苦。
“吼……啊……”
一个距离舰队最近的，身材魁梧，显然生前是一名强大鲛人战士的魔化首领，突然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颅。
它的脸上，一半是疯狂的紫色魔纹，一半，却在飞速地恢复着鲛人本来的俊美轮廓。
两种力量，在它的体内，进行着疯狂的交战！
它看着自己那长满了骨刺，如同怪物般的手臂，又抬头，看向了远处那艘巨舰上，那个正在为它们悲歌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一滴浑浊的，夹杂着黑色血液的泪水，从它那只恢复了清明的眼中，滑落。
“为了……大海的……荣耀……”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解脱的，含糊不清的咆哮，从它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下一秒！
它猛地举起了手中那根由巨兽脊骨打磨而成的骨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骨矛，透体而过！
它没有倒下。
而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转过身，用自己那巨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向了身边一根闪烁着紫色魔光的巨大黑晶！
轰！！！
黑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而它那庞大的身躯，则在撞击的瞬间，被黑晶中蕴含的魔能，彻底吞噬，化作了一捧飞灰。
这，只是一个开始。
“吼！”
“杀……杀了……这些……怪物！”
“回家……我们……要回家……”
越来越多的魔化鲛人，在那悲伤的歌声感召之下，短暂地，唤醒了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清明！
它们看着自己丑陋的模样，看着身边那些扭曲的堕落怪物，无尽的愤怒与屈辱，压倒了魔能的控制！
它们没有像第一个首领那样选择自尽。
而是将那份滔天的恨意，转向了将它们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它们调转方向，如同发疯一般，用爪，用牙，用手中的简陋兵器，疯狂地攻击着身边的其他堕落怪物，攻击着那些散发着紫色魔光的……黑色水晶！
一瞬间。
归墟大军的阵营内部，爆发了规模空前的……内乱！
整个第二道防线，不攻自破！
旗舰之上，韩枫等人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已经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然而，就在顾青城嘴角微扬，准备下令全军出击，配合这些“倒戈”的鲛人，一举摧毁这片黑晶丛林的时候。
一个虚无缥缈的，带着几分优雅与戏谑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旗舰的上空，轻轻响起。
仿佛一个正在欣赏戏剧的贵族，在表演最精彩时，发出的赞叹。
“真是动听的歌声，只可惜……”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你们的表演，到此为止了。”
“来吧，在本座的梦境里……”
“永远地，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