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那个冷酷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雨幕中,顾青城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赌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句让整个山洞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的话。
“如果……如果用‘龙葵涎’来中和她体内暴走的凤血……再用‘鬼脸菇’的菌丝,来修复她已经被焚毁的经脉呢?”
顾青城的声音不大,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但,就是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柳青玄的身上。
他那只已经迈出洞口的脚,猛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柳青玄像是生锈的傀儡,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斗笠下的那张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漠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不敢置信和惊骇欲绝的表情!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
“我说的不对吗?”顾青城静静地看着他,内心却在疯狂地呐喊,赌对了!
“不可能!”柳青玄猛地冲了回来,一把揪住顾青城的衣领,双目赤红地盯着他,“这个方子……这个方子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我们药王谷三百年前就已失传的禁方!记载它的那本《血脉异论》孤本,明明就锁在我师父的密室里!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失态了。
这个视万物为刍狗的男人,此刻像个信仰崩塌的疯子。
顾青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咳了两声,咳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然后将目光,投向了他背后的药篓。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刚才采的那株‘九转还阳草’,年份是足了。”
柳青玄下意识地一愣:“你……你想说什么?”
顾青城看着他,继续说道:“可惜,你在采摘的时候,不小心伤了它左侧第三根主根须,导致阳气外泄,药效……至少流失了三成。”
轰!!!
如果说刚才的药方是惊雷,那这句话,就是一道能把人魂都劈散的天雷!
柳青玄浑身剧震,手一松,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疯了似的卸下自己的药篓,颤抖着手,将那株“九转还阳草”捧了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草药的根部。
在那里,左侧的第三根主根须上,果然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细小伤口!
他刚才采摘的时候,明明已经用了毕生最精妙的手法,自认为完美无瑕!可这个伤口……这个伤口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而眼前这个将死之人,隔着几步远,只是扫了一眼,就精准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甚至……连药效流失了三成都说得清清楚楚!
柳青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他一生引以为傲的医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成了孩童的把戏。
他还没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顾青城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如果能取到寅时的无根之水,以文火慢煎一个时辰,或许……可以弥补其中一二。”
“噗通”一声。
柳青玄手里的“九转还阳草”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死死地、死死地看着顾青城。
眼神里,不再是震惊,也不是惊骇,而是一种极度的、混杂着狂热和恐惧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