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王府,地下密室。
这里比北镇抚司最深处的诏狱还要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岁月腐朽与野心败亡的复杂气味。
顾青城指尖捻着那张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籍残卷,目光死死地钉在最后那两个血色大字上。
窃天!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九龙鼎的终极。
原来,这大虞皇朝至高无上的龙椅,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他胸中那股名为野心的火焰,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所有枷锁,冲霄而起,欲与天公试比高!
他前世不过是碌碌无为的凡人,今生,他要做的,是那凌驾于众生、主宰法则的天!
“侯爷。”
影一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的崇拜。
“安乐王府所有党羽,已尽数拿下,家产财物正在清点造册。”
“府中搜出密道一条,直通城外‘天理教’总坛,缴获金银百万,各类兵器三万余件。”
顾青城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些,不过是窃天之路上的些许资粮罢了。
影一见状,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禀报。
“另有一事……”
“姜家嫡女,姜池瑶,正在北镇抚司门外求见。”
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看起来很不好,没有丝毫大宗师的风范,就像……”
就像一个丢了魂的寻常女子。
姜池瑶。
这个名字,像是一粒被风吹来的尘埃,在顾青城的脑海中轻轻拂过,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依旧看着手中的残卷,仿佛那三个字,比世间的一切都更重要。
过了许久,他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鼻音。
“哦。”
然后,便再无下文。
影一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自家侯爷的心,已经不在京城,不在朝堂,甚至不在这个皇朝。
而是在那片更高,更远,更冷的地方。
又过了半晌,顾青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情感。
“传令下去。”
“北镇抚司,清查逆党,事务繁忙。”
“闭门谢客。”
北镇抚司衙门外。
长街肃杀,行人绝迹。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空旷得只剩下风声。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如同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按刀而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血腥气。
这里,是京城新的权力中心,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活阎王殿。
而在这座阎王殿的门前。
姜池瑶,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
她卸下了所有华丽的钗环,一袭素衣,长发被冷风吹得凌乱,那张曾令京城无数贵公子魂牵梦绕的绝色容颜,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大宗师。
她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道心崩碎,修为尽散,连未来都看不到的,可怜的女人。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玄铁大门,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是来求饶?
是来忏悔?
还是仅仅为了再见他一面,问一句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她会疯掉。
周围的锦衣卫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怜悯,有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的疏离。
在他们眼中,这位曾经的侯爷夫人,如今与一个普通的阶下囚,并无区别。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