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都救不回来的人,奇迹般生还下来?是什么?起风了,不大不小的风吹进屋子里,掀起了桌案上宣纸的一角。那是魏兰蕴未完成的作品。
裴琚手中的匕首是给小童用的,裴琚用着已经很不趁手了,魏兰蕴手中有大量的来自新世界的钢铁,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里,魏兰蕴打算给裴琚做一把新的图样子只画了一半。
还有一半,留在了心里,还没落在纸里。
魏兰蕴忽的想起了父亲的话。
命运是一顶滴水不漏严丝合缝的造生的轮转,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顺着生长和衰亡的圈子永远循环往复(注1),你就是你,你的知识你的记忆你的成长轨组成了你。
你遇见的每一件事,根据你的性格使然,你都会那样做。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命运反复循环多少次。“拿给我。"魏兰蕴说。
“什么?"裴琚没有听明白。
“你的…“魏兰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轻轻颤抖,“把你的……匕首,拿给我。”
裴琚不解,但他依旧解下匕首递给魏兰蕴。书房里风更大了,书案上的宣纸翻飞着,魏兰蕴拿着匕首一步一步朝着书案走去,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这样一步一步,步步重若千钧的感觉魏兰蕴害怕了。
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从心底里感受到的害怕,阳光照在魏兰蕴的身上,她的心、她的手、她的脸颊却冻若寒冰。魏兰蕴一点一点展开了宣纸,她把匕首放在了宣纸上。这把匕首完美地替魏兰蕴补上了她尚未画完的半块图样,承接着她已经画完的那一半,细节、样式、花纹以及刀刃的凹槽、刀柄的凸起,都与她已经画出来的,以及脑海中设计好的尚未画出来的,一模一样。魏兰蕴的脊背止不住地颤抖。
她深呼吸着,泪水从她的眼眶里落下,滴在宣纸上,泅出一团墨迹。裴琚急了,他俯身,“魏娘子,你怎么了?”魏兰蕴看着裴琚,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看着他这个人,魏兰蕴只觉得鼻子酸极了,她的眼眶无比地红,裴琚急坏了,绢子帕子止不住地往前递可魏兰蕴一个都没接。
魏兰蕴越过裴琚,看着裴琚身后的那个人。那是接到魏兰蕴传话,匆匆从丹州城赶来的魏三老爷,魏三老爷也从未见过魏兰蕴这样,他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敢靠近。“魏三老爷。“魏兰蕴这样叫魏叔礼。
就好似那日从清水潭回来,叫一个陌生人一般叫魏叔礼。魏叔礼木讷地应了一声,心像打鼓一样慌乱。“现在我只有一件事需要确定的了。"魏兰蕴说。“什么事?”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注2),是谁写的?"这个许敬拿来作为杏林诗宴引子的句子,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句子,源自哪里,又是谁写的?“阿……这个句子……这个句-……
魏叔礼记忆有些生涩了,他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可跟随在他身后的董良管家想起来了。
“这个句子,是大娘子你写的。"董管家说道,“嘉定二年春,文渊公复楔于兰亭,大娘子吟诵一首登科,四座皆惊,引得太安公绝笔,昔日文渊公曾赞曰,娘子前途无量矣。”
“原来……是我……
魏兰蕴泪流满面,她握紧了拳头,未完成的带着少女心事的作品在她的手里被揉了个稀烂,她在想什么啊?这些日子,她到底究竟在做些什么啊?汹涌澎湃如沧澜江般的泪水夺眶而下。
魏叔礼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吓得后退两步,裴琚也大惊失色,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魏兰蕴,向伸手靠近,却又不敢靠近。魏兰蕴俯身呜咽着。
鬓发间的簪子碰到书案的一角,落在地上,又碎成了两半。这就是那根粗糙的珊瑚做的簪子,魏兰蕴将它随意用胶粘了粘,又佩在了鬓发上,现在它又碎了,这次碎得比上次更彻底些。魏兰蕴抬眼望着裴琚。
“你说,一个人会两次走上一条完全相同的道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