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桌角挂着的钱袋叮当作响,裴琚的脚步又顿住了。七八个嫂嫂隔着屏风像一堵墙一样围着他,难不成老太太瞧见管事的关不住他,特意派了崔家的嫂嫂来看着他?裴琚只觉得头皮发麻,但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四面的路不通,上下倒还有路可以走。
裴琚勾着床架跃上横梁,他跳进东耳房正想从东边溜之大吉,可刚一落地,抬眼却又撞进了同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魏兰蕴就坐在东耳房里歇息。
随侍的婢女在廊下给她煎了浓浓的一碗药,魏兰蕴正倚着凭几舀动着汤药,裴琚跳进来的时候发出了不小的动静,魏兰蕴抬眼便瞧见了裴琚。这可是个正在养病将息的女孩子。
对这样的女孩子来说,登徒子陡然出现在面前,要比登徒子陡然晕厥在面前更让人心有余悸,可这个本应该心有余悸的女孩子却波澜不惊,她只看了登徒子一眼便低下了头,悠悠拨弄着定窑碗,反倒是登徒子手足无措,神色慌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委魏…魏娘子
“嘘。"魏兰蕴指了指隔壁,对裴琚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隔壁是喧闹的,崔二夫人又胡了牌,通吃三家,几个夫人笑着闹着,檐上的秋雀在弹跳,裴琚不明白魏兰蕴为什么让他敛声屏气儿,但魏兰蕴既然这么说了,裴琚想也不想便敛声屏气了起来,他不敢上前靠近魏兰蕴,只站在原地看着魏兰蕴。
魏兰蕴将桌面上的定窑碗推向了裴琚,“太苦了。”三个先生随着裴琚一起回了崔家,但三个先生不在这里,老师不在,笨学生没听明白考官的话,他站在原地僵硬地看着魏兰蕴。魏兰蕴皱了皱眉,又将桌面上的碗推了两寸,她重复了一遍,“太苦了。”裴琚还是没听明白,他站在原地不敢动作,魏兰蕴有些生气了,她斜倚在凭几上,好暇以待地盯着裴琚,掰开了揉碎了一字一句说道,“我不想喝。裴琚听懂了,但还是没听明白,他踌躇在原地。魏兰蕴轻轻叹息一声,她看了一眼廊下煎药的丫鬟,又看了一眼屋子里打牌的夫人们,她正想将她的意思掰开了揉碎了碾成粉末子跟裴琚讲明白。裴琚忽的就反应过来了,而他的手比他的脑子还快。他上前两步端过魏兰蕴的药碗一饮而尽,“我喝,我喝。”裴琚的声音并不小,檐下的丫鬟循声朝里张望,隔壁的屋子却又正好爆发出一阵欢笑,崔六夫人自摸了一局,得意地摆弄着手中的钱袋子,牌桌上的声波盖过了裴琚的声浪,丫鬟只朝魏兰蕴这边看了一眼便转回了头去。魏兰蕴眼尾向上翘了翘,她撑着下巴看着裴琚,刻意皱起了眉头,“药太苦了。”
安神的药确实是所有药方子中最苦的,裴琚的嘴里现在还在泛着浓浓不散的焦苦味道,这回裴琚听明白魏兰蕴的意思了,他扬起步子就要往窗外翻,正翻到一半却又折返回来。
“魏娘子,你想吃什么?是樱桃煎还是金橘团?是琥珀杏脯还是缠丝桃条?”
他单膝跪在魏兰蕴榻下,仰着头,他看着他的神女。神女只定定地看着他,神女不说话,但裴琚从魏兰蕴的眼睛里面看懂了魏兰蕴的话,他像一阵风一样溜了出去,不多时便将四样点心一并拿来了,除了这四样之外,还有一盏温过的正热乎的梨蒸酥酪,酥酪上撒着今年新做的桂花蜜,是甜滋滋的。
魏兰蕴的嘴角也翘了翘。
崔大夫人让魏兰蕴一连留宿了好几天,崔大老爷陪着魏三老爷整宿整宿地下棋,崔家的夫人在屋子里翻来覆去地打牌,崔六夫人家底都要输了个精光。可屏风里面却安安静静,东耳房里面也同样如是。没人知道屏风里边那个一日三餐点卯似的去耳房里边喝药送蜜饯,崔大夫人是心急火燎,心道给了这小子机会这小子竞这样不中用,莫非还得要她亲自出马?
崔大夫人一咬牙一跺脚,正想喊来崔大老爷合计一番共商大计。淑佳公主却带着孩子前来叩门拜访。
镇国公的母亲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