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魏家的诸多仆役,乌泱泱一大群人站满了这半间小院。
“是你的地方又怎样?大不了我们不租了,娘,我们走!”李垣又拉着母亲往外走,但魏家的仆役拦住了他们。“魏大娘子是想无故拘禁百姓吗?挟仇私禁他人于私室、地窖者,杖八十,拘禁逾一日者,杖九十,每三日加一等,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这是首辅刘大人修订新律尔后新添的条例,魏大娘子不会不清楚吧?”“这是你家,算什么私室?“魏兰蕴拿出了租契。李垣是长租在这半间小院的,一次性租了十年,还余五年零八个月未结,李垣语塞了,魏家的仆役拥上前来,将李垣辖制在院子的小角落里。“娘!他们要杀我,娘,快救我!"李垣喊道。母亲慌了。
儿子刺伤了她的心,但儿子依旧是儿子。
方才李垣与魏兰蕴说的那一番话,母亲听得半懂不懂的,但一群壮汉不由分说地闯进了他们家,把她的儿子钳制在了角落里,母亲可看得真真的。母亲冲上去撕咬着那些壮汉,壮汉却纹丝不动。“娘!打她!打她!打那个女人!他们都是受那个女人指使的!"李垣伸手从壮汉的缝隙里面指着魏兰蕴。
母亲扭头就朝魏兰蕴冲过去。
方才对这个漂亮孩子生出的几分好感早已消失殆尽,母亲咿咿呀呀地骂着魏兰蕴,像头小牛一样冲了过去,面对这样一个年轻的娘子,母亲很有信心把她制服。
但两个婆子倏的出现,把母亲拦住了,母亲也被钳制住了。“娘,别听他们的,他们要你去考科举,你别去!"李垣也慌了,他赶忙道,如果他的母亲考上了,他没考上的话,他就会是这个丹州城里最大的笑柄。“考什么?考科举?你们要我考科举?"母亲指着自己的鼻子,仿佛听见了极为荒诞不经的事情一样,什么?这些人?这些奇奇怪怪霸占了他们家的人,要她去!考科举?
“对,我是来邀请你参加此次院试的,我会教你,考过这场院试。"红玉找人搬了套桌椅放在院子里,魏兰蕴坐在一头。母亲退后两步,连连摆手,“我怎么可能去考科举?我考不了!考不了!”那些之乎者也呜呼哀哉母亲一个字也看不懂,她是认得几个字没错,但她也仅限于认得几个字,白芷为什么叫白芷?她不知道,这个药方为什么要这样开,她也不知道。
在母亲眼里,考科举是男人才能考的,只有男人那样聪慧的头脑,才可以读懂文章中的之乎者也,才能读懂文章里的鸣呼哀哉,才能写出天上的星斗一档的文章,才能鲤鱼跳龙门,金榜留姓名,如果要母亲去写文章考科举,母亲做不到。
“我根本都看不懂那些书,看不懂那些文章,我一看我就想睡觉,我怎么可能考得了科举呢?妹子,你找错人了。"母亲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考不考的了,是我的事情,你愿不愿意考,才是你的事情。“魏兰蕴给母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母亲坐在她的对面,她放了一枚金子在桌面上,“不如我换一种说法,你跟着我学,去考科举,你学一天,我就给你一块金子,背出来一本书,我就给你两块金子。”
“什么?”
母亲惊骇极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母亲第一次感到哑口无言的时刻,母亲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块的金子,也从来没见到过这样金黄灿烂的金子。
“你确定,这个给我?"母亲瞧着金子咽了咽口水。魏兰蕴直截了当地将金子推去了母亲那边。母亲眼疾手快般接过金子在嘴里咬了咬,然后举着金子,回头朝着李垣招了招手,“是真的,真的金子。”
李垣也咽了咽口水。
学一天给一块金子,背出一本书来给两块金子,魏兰蕴教不教是一回事,母亲学不学又是另一回事,只要母亲学而不用心,受教而不从心,他们家可以轻而易举地从魏兰蕴手中赚下一座金山来,而李垣毫无顾忌。李垣心动了,母亲也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