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林的对立面之后,假设他们两个之间隔着世恨家仇之后,裴琚还会依然喜欢魏兰蕴吗?裴琚不知道。
崔九郎摇着羽扇,在竹帘之后轻轻地笑了。魏兰蕴不算是什么好人,崔九郎一直知道,与其从裴琚这头下手,不如从魏兰蕴那头下手,这里是崔家的地界,西林密探做事如此顺风顺水,当然少不了崔九郎的助力。
崔九郎是故意让裴琚查出这一切的。
让他亲手查出他喜欢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亲手查出他喜欢的人卑劣无比,这可比在旁试探挑拨一万句,还有用些。“琚郎不过是无心之语,魏娘子不必太过在意。"崔九郎走到裴琚身边坐下,摇着羽扇气定神闲地说道,“娘子相帮我等两次,清查这桩案件,不过是我等报答娘子之万一罢了。”
“娘子于我们有难言之处,想必于世人面前也是,故此我等清查出真相尔后,并未草草结案,而是前来问询娘子意思,这个案子要怎么结,写成什么样结,全凭娘子示意。”
崔九郎将结案的卷宗推到魏兰蕴面前,摊手说道。妒杀案最终还是以蓟州巡检司所清查的结果结案了,那些玉溪诗社魏家徐重等等多方势力的手笔,都随着魏兰蕴烧掉的那张结案卷宗一样,隐没在这件事情的背后了。
就在妒杀案结案之后,丹州府里又乍然弥漫出一道新的传言。传言是从昌明街西口的茶肆里面流出来的,有人说,是茶肆的戏台子上传出来的,又有人说,这是他们亲眼看见的,他们亲眼看见稽山先生与魏兰蕴共同出现在茶肆里,他们亲眼看见周稽山给了魏兰蕴一套题。就像魏兰蕴所说的一样。
真正能搅乱丹州府诸位学子的情绪的,是未知的事情,是未知的即将要被剥夺的利益,延讲的结束并不能令所有学子义愤填膺。但是院试的泄题作弊可以,即将要发生的,尤佳更宜。魏兰蕴在谣言的火种上,浇了最后的一把油,火势熊熊冲天蔽日,先是一个学子坐在了学政衙门的门口,然后是第二个,随后再是第三个,近乎是丹州府内所有的学子,无论参加院试,亦或是不参加院试,都不约而同坐在了学政衙门的门囗。
数以百计的学子静坐在长街,这是一件对于当地属官极大的事情了,丹州知州王海祥与宜姚学政孙茂才,急得嘴角都起了泡。而另一处的玉溪之地青峰之上。
许敬正听着来人的汇报,得意地笑了。
马庆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是方从兖州赶回来的,带着一身青峰上的雨意,雨水从他的身上汇成小流落在地毯上,这是一张西域来的价值万金的地毯,也是许敬最喜欢的地毯。
许敬不免露出了几分嫌弃。
兖州的事情马庆早就以密信告知了许敬,现下讲来细节,许敬也不太惊讶,张素拿到粮草之后翻脸不认账,马庆到了兖州,连信侯府的大门都没进去。马庆折戟而归,许敬却万事亨通。
许敬指了个能说会道的侍女出来,让侍女将近日丹州府诸事一一讲来,这是他难得打下的一场胜仗,更别提是一场一箭双雕的胜仗,许敬尤为得意。许敬代表玉溪诗社,周稽山承诺的毁掉信侯张素的证据,就是那二十万粮卓。
那份玉溪诗社代为承运的二十万不能见世的粮草。其实许敬连带着整个玉溪诗社上下,都不知晓这二十万粮草究竞是作何用途,但张素一个小小王侯,手中持有如此之巨的粮草,难保没有豢养私兵之嫌,就算没有私兵,这么多私粮之下,也总能查出一个可以置她于死地的罪名。许敬用二十万粮草的证据,买通了周稽山协同陷害魏兰蕴,同时也借此把刀子放在周稽山的手上,让周稽山去对付不守承诺的信侯张素。许敬自诩此为一箭双雕驱虎吞狼之计。
诗社上下一百年,再不会出现同这般一样的绝妙之计。许敬倨傲地看着马庆,眼神就好似在说汝废物尔尔不堪重用矣,而马庆的神情却很严肃,这比他诉说兖州细节的时候,还要严肃。许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