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滦此时恰到好处的距离,随后目光又落在了炭盆上,“是吗?那在下挪用之,岂不是攘人之美,冒犯了先生一片心意。”
“岂会,娘子用之,适当其时。”
张滦淡淡地说道,他的手指极为纤长,右手将指与大指上有着厚厚的一层茧子,他在炭火上取暖,暖融的火光照得他的手指如玉一般,自古以来只有美人纤纤柔夷如玉的说法,男子也有玉般的手指,这还是魏兰蕴瞧见的头一遭。张滦的话说的很直白,直白到即使今日站在此处的不是魏兰蕴,也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魏兰蕴当然听懂了。
她盯着炭笼中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很久,直到黑曜石般的眸子逐渐被火焰熏得暖融,魏兰蕴才缓缓开口说道:“先生究竟想做什么,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娘子想岔了。“张滦忽的笑了出来,笑意浓浓,仿佛三月正盛的春光,“先前我与娘子所说的故事有所出入,真假参半,是以吾意欲试探娘子,故此为之,若有冒犯娘子之处,某诚心谢罪。”
张滦说着,朝魏兰蕴拱手躬身大拜。
“不知我做了什么,需要先生如此试探。”依礼来说,此刻无论如何魏兰蕴也要扶张滦一把,无论是实扶还是虚扶,她都要如此动作,但是魏兰蕴并不想这样做,她垂眸盯着张滦,默默后退了一步,随后缓缓说道。
“吾有一个心爱之人,这是真的,煎盐法是出自她的手,灌钢法也是她首次提出,这把精炼的钢铁制成的匕首是她交给信侯张素的,她与娘子很像,或许娘子也曾听说过她的名字。"张滦顿了顿,接着说道,“她叫无名氏,兖州的人叫她,无名夫人。”
魏兰蕴的眼神有些震动。
兖州的无名夫人,就是如今的信侯张素,这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的事实,但是张滦此刻的话,分明在说,信侯张素与曾经的兖州无名夫人,并不是一个人“兖州三卫民乱,是她为民请命,她站出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注1),在那一刻,她就是兖州百姓眼中的神女,她将兖州一直兜兜转转送不去的万民请愿书送到了朝廷上,她将兖州百姓的希望送到了天子面前,但是就在请愿书敬呈陛下的第二天,她不见了。”
“张素取代了她的位置,接下了她的火种,我一直在找她。”张滦顿了顿,接着说道。
“她当无名氏的时候,一直以面具示人,我从未见过她的真容,故此在见了娘子之后,吾深感娘子与她极为相似,故此试探娘子,特向娘子谢罪。”张滦再拜,而魏兰蕴沉吟片刻,接着问道。“先生为何觉得,我与那人相似?”
“娘子与她,写下的诗句,韵脚是一致的。“张滦说道,“整个大梁,我只见过两个人用这样的韵脚,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娘子,她不识梁文,不认梁音,这样的韵脚在梁语之下略显蹩脚,但是在她的语言之下,极为顺口合辙。”“所以我想,如若娘子与她不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就便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人。”
事情的真相在剥茧抽丝之后似乎很是合理,不过其实魏兰蕴并不在意事情合不合理。
这就像修剪一棵树。
如果你想要这棵树冠盖如伞,你就要剪去树顶端的枝桠,如果你想要这棵树高耸挺拔,你就要剪去它衡生的枝干,如果你想要达成你的目的,哪怕你需要剪去的枝干长得无比的青翠叶茂,你也要把它修剪掉。保持你的活力、你的理想、你的蓄势待发,一切尽你所能,在障碍出现前,不要因停下脚步而浪费你的时间(注2),这是父亲教给魏兰蕴的道理。这个世界有多少外来者,有多少因外来者带来的东西,张滦与外来者是什么关系,张滦与魏兰蕴是什么关系,这些其实都游离在魏兰蕴的目的之外。它们都无关紧要,魏兰蕴毫不在意。
魏兰蕴更在意的是,张滦究竟想要什么,她又究竞可以借助张滦,得到些什么?
“先生此论有误了,我写下的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