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就会像最锋利的尖刀一样,由御史台挥出,刺入他们的心脏。几个没有嬉笑的学子默默向后退了一步,他们站得远远的,站得与那些人泾渭分明。
紧接着,几个嬉笑了几声的学子也向后退了一步,他们悄悄与那些没有嬉笑的学子站在了一起,而就在片刻后,近乎是所有的学子都向后退了一步,除了那几个出言讽刺的。
死贫道不死道友。
场子里嬉笑的人那么多,谁能分清谁笑了谁没笑,既然分不清,那么大家就都没笑,但场子里说话的就这么几个,谁说了谁没说,大家可看得一清二楚。赖不掉的人,就是担下东山先生这句评价最好的人。几个出言讥讽的人面色惨白,那个叫作曾少杰的学子更是无妄之灾,而站在路中间拦着魏兰蕴的那两个学子,只觉得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但堂外的乱象并不能搅扰堂内的延讲。
道观内的仆役将晕倒的学子抬出去的时候,周稽山已经在明伦堂内讲完了一小节。
不同于东山先生延讲时的不务正业,稽山先生讲课的时候,魏兰蕴却又格外的认真,她笔锋不断地记下札记,对于周稽山的提问,也给出了独到的见解。延讲的时候,江懋一直在回头看魏兰蕴。
他就站在竹林后,将那些学子奚落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丹州城的风言风语江懋知道,这些日子,他在书舍里、坊市间不停地替魏兰蕴辨明真相止息浮言可是流言之猛猛于猛虎,江懋徒劳无益。
这样的流言下,魏兰蕴应当是很失落,江懋写下一番宽慰的话,将纸叠成一个小团,偷偷朝魏兰蕴扔了过去。
但魏兰蕴没看。
亦或者说,她看见了这个纸团,也看见了扔纸团过来的人,但她只是看了一眼,随后便将视线移了开来,纸团落在她的案几底下,她没有躬身去捡,也没有打开。
江懋有些着急,他又写了一张,再度朝着魏兰蕴扔了过去。而魏兰蕴还是没看。
就在江懋写下第三张,正欲打算朝魏兰蕴扔过去的时候,他的案几边却不知不觉间站了一个人,这是他的师叔,在延讲中权当助教的东山先生张滦。张滦手中拿着江懋方扔过去的纸团,他展开了,大大方方放在江懋的案上。江懋的脸瞬间红了,他只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张滦拍了拍江懋的肩,他从容极了,什么都没说,随后抱着一柄戒尺,敲了敲江懋旁边打盹的小道童,自顾自地走到讲席上去了。延讲结束的时候,江懋本想追上魏兰蕴,可跟着魏兰蕴刚走出明伦堂两步,江懋便被匆匆跑来的小道童拦住了路,小道童跑红了一张脸,直指着里边说老师要寻他,江懋无奈,只得老实回了明伦堂,而魏兰蕴早已走得远远的。天上下起了小雨。
魏兰蕴走到斋堂外的时候,便被雨困在了这里,红玉去寻观里的道长借伞去了,魏兰蕴一个人站在檐廊下赏雨,在春天与夏天悄然交接时,雨是最温柔也是最富有生机的一次呼吸,檐角上淅淅沥沥地挂着雨珠,在琳琅的雨声中,一个面生的道子走了过来,对魏兰蕴说道。
“娘子,与您同行的那位善信已然出了观了,师父特意派我过来,接娘子出观。”
道子手里拿着一把伞,他是方冒雨走来的,伞上淅淅沥沥往外落着雨水,雨打花落,在雨水之外,这把油纸伞上还沾着些许花瓣,是只种植在客舍寮房的楹花花瓣。
四周是安静的,安静到塘里的蛙声都清晰可闻。魏兰蕴近乎是毫不犹豫,她转身翻下檐廊,冒着雨朝外逃去,而就在她翻下檐廊的那一刻,一柄利刃刺向了她原本站着的位置。面生的道子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来,朝着魏兰蕴狠狠劈去,刀劈了个空,砍进了廊柱里面,锋刃入木三分,道子却不急着拔出来,他慢悠悠拉下了竹帘上的垂绳。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机关,近乎是藏形匿影挂在廊下。伴随着道子拉下垂绳,一根带着破空般凌厉的箭矢朝着魏兰蕴奔跑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