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南镇抚司势大,高宗皇帝为分锦衣卫权势,方设立东西二厂,再而追溯至锦衣卫势大之前,则又是学派宗族林立,倾轧皇权。
朝野内外,多派林立。
抑此则起彼,梁帝不敢轻易扶持哪一方势力,手中唯有张令祺魏伯兴几个特殊的可用之人能放心一用,如今张令祺受人暗算,裴逸春刀刃弯折一柄,他怎能不气?
蜡油在张令褀的脸上凝固,上书房外的天色渐渐发白。裴逸春沉默良久,直到蜡烛在朦胧的白夜里炸成一枚细碎的火花,他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去吧。”
朝野之中为此时争论了多久,张令祺便在书房中跪了多久,裴逸春便将此案压下不发了多久,但此案终究要有一个结果,不只是为平息朝野之议。更是为了西林。
嘉佑二年是他的这位皇姐代表西林,力挺他登上皇位,而嘉佑五年,二人分道扬镳,裴逸春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清楚地知道他那位皇姐又做了仁么。
但无论他们做了什么,西林拥兵自重是事实。虽说龙阙关会战中西林的实际掌舵人薛绍林伤有蹇疾,西林的唯一继承人也牢牢被他把握在梁国腹地,但西林五城兵马仍旧在他那个皇姐的掌控中,有如铁桶一般。
裴逸春深谙华阳大长公主的性格。
他不敢去试西林。
故此这个案子无论真相如何,裴逸春都必须给西林一个合理有据的交代,否则这件事极有可能成为西林的大义,成为华阳大长公主起兵的理由。毕竟,华阳大长公主是先帝唯一的血脉,是国朝遍地宗室之中,唯一的大宗后嗣。
张令褀不敢多言,他大拜三次,后退趋步离开了上书房。“传魏伯兴来,拟诏,张令祺降至百户……刘达心里一转,如此重罪,张令褀仅由千户降至百户,怕是不能服众。而裴逸春顿了顿,接着说道:“杖责一百……黥面。”裴逸春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折刀刃,却又能让朝野及西林信服的决议。黥面。
这是唯有地位最底下的罪奴,亦或是逃兵叛国者,才会施加的刑罚,黥在面的那个字,终身不会褪去,张令褀只要还活着一日,就会顶着这个屈辱的刺字一日。
这是比掠千户之名贬为白丁,还要侮辱人的刑罚。刘达不由得震惊。
而他的震惊之情却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伴驾二十余年,没人比他更清楚,御座之上的天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刘达敛眸,应声退去,可行至一半,梁帝却又把他叫住。“大诰颁下去之后,多少女考生参加考试了?”相比于无父无母的张令祺,宗族覆灭的魏伯兴,还有一个人,亦或是一派人,更适合做梁帝手中的刀子,她们无依无靠,无同门朋党之交,她们只要立足朝堂,就注定会受到多方派系的针对,她们仅能依靠的,只有御座之上的天子。而御座之上的天子丝毫不用担心,她们的权势有一天会危及到皇权。因为她们只是女子。
区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刘达知道答案,但他不敢回答,他咽了咽口水,汗水浸透了里衫,他停顿一息,随后大拜请罪,“奴才不知。”
不过裴逸春没有怪罪他。
裴逸春挥了挥手,让刘达下去了。
“一百三十二个人,只有三个考上了。“裴逸春喃喃说道,他其实心里知道得很清楚。
想到这个数字,裴逸春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宣纸在他的手里握到发皱,一百三十二个人中仅中了三个,这还是科举入门一处的县试。要等到女考生在朝中成了气候,不知还要等多少年!可是他已经不能再等了。
裴逸春很清楚,先帝临死之前曾亲笔写下了一封血书衣带诏,诏书上写得清楚明白,无论王美人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都由那个孩子继位。而那封诏书,就在王美人的手里。
但诏书与王美人一齐失踪了。
裴逸春恨极了,只恨他当时的毒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