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杯持盏,在众考生之间能说会道,八面玲珑,阔别乡学同窗后,灰绸考生望向了魏兰蕴这边。“久仰久仰。”
似乎是敬佩正场唯一列次第七,他满怀着崇敬,朝着魏兰蕴举杯相敬。红玉是极有眼力见的,她连忙替魏兰蕴斟酒举杯。可灰绸考生走近两步之后,绕过魏兰蕴向后边去了。他将酒杯举向了魏兰蕴身后的红袍考生,那红袍考生是宁富望的县案首,农户出身但才气不凡,一篇夫匡时之何为令宁富望县尊正场钦定其为县试第一,他是与魏兰蕴一般,未尝参加后三场而圈名的玉堂苗才,灰绸考生举杯向他,他忙与其举酒相对。
红玉手中的酒盏不小心打翻了。
酒液顺着偏几流到了地上。
周围传来了几声嗤笑的声音,红玉的脸有些发涨,她红了脸扶正了酒杯抬头望去,却再也找不到那嗤笑声音的来源了。席中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没人在意这一个小小的插曲。他们蔑视魏兰蕴,就如同魏兰蕴蔑视那管家。宴会中人声鼎沸。
青玉酒盏的碰撞声伴随着"同窗”、“共友”“久仰”、“见过”、“举杯”、“共庆"等词仿若珠落玉盘般琳琅,相与酬酢的学子们近乎绕了整个场子,丝竹伴随着学子们的交谈声喧喧嚷嚷。
只有一个地方,冷冷清清仿佛寂若无人。
那就是魏兰蕴这里。
魏六郎三岁便上了学堂,可魏兰蕴没有,作为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女子考生,魏兰蕴在这里没有同窗、没有旧友、没有老师。她没有任何相识的人。
魏兰蕴穿着一袭交领襦裙,站在圆袍襦衫的学子中央,她是海中的孤礁,波涛般的学子们从她身边滔滔而过,唯有礁石屹立不动。在这场宴会中,魏兰蕴的衣衫就如同她的性别一样,格格不入。丝竹之声足足奏响了一个时辰。
从没有过宴会有过如此之长的间奏曲,往年的杏林诗宴也没有如此之长的间奏曲,丝竹之声响了多久,魏兰蕴就在这场同门相交共友畅谈的场子里面,被冷待了多久。
许钟马三人站在梧桐树下,不动声色地盯着魏兰蕴。马庆副社长的左手边,三位婢女合力抬了一只漏刻,马庆斜看了一眼时辰,缓缓说道,“足够了吗?已经一个时辰了,再晚下去怕是要耽搁开宴了。马庆所说的是冷待魏兰蕴的时辰。
从登文庙开始,魏兰蕴所遭遇到的一切慢待与冷待便都是许钟马三人安排好的。
包括众学子刻意对她的冷待。
不过马庆始终觉得提前打招呼让众学子冷待她,实属多此一举,以魏兰蕴这般格格不入的身份,其实无需玉溪诗社额外招呼,她也自然会在诗宴中被众人冷待。
“急什么?她都不急,那我们急什么?"许敬冷冷地道。而钟离文则是一脸讽笑,“听说她是生生走路上来的。”玉溪诗社年年规定自文庙始,只能步行登峰入宅,可是青峰太险太高,年年都有偷懒钻空的学子从千奇百怪的小路上乘轿入宅。与这样的小事计较,显得玉溪诗社太过小气,可不与这样的小事计较,又显得玉溪诗社说话跟放屁似的,钟离文年年为着这事儿发愁。今年正巧来了魏兰蕴。
马庆便提议,干脆取消了这一条,给诸位学子备轿,让他们从后山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