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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雁去信(十)(6 / 7)

闻鼓诉冤者,先廷杖三十,以验其情,若所告得实,免其杖,虚者,加等反坐。其挟私妄诉,摭拾细故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于鼓前张榜晓示,使知儆惕。”

这是衙门里的师爷,就在县尊发出提审命令之时,衙门里的胥吏们就将升堂的班子都配了个齐全。

师爷站在县尊的右侧,尖锐而冷漠地陈述会典原文,正堂内分列了两行胥吏,手中杀威般的讯杖随着师爷的尾音落下,在地上敲打着,发出极有节律的咚咚声。

朱刘氏被吓得脖子一缩,她眼神飘忽,朝上望了县尊一眼,又深吸了一口气,壮了壮胆般地说道:“禀县尊——”

“民妇要状告宁都王世子裴琚,嚣张跋扈,白昼戕命,令我主人朱衡,跪拜三更至死,还望县尊,主持公道,拨云雾!睹青天!”

刘县尊的笔摔掉了。

上好的白玉笔杆子摔在地上,断成了两节。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妇人,下巴都近乎掉在了地上。

“你告的是……谁?”

-

这里并不是一间刑房,春雁还没有资格进一间刑房。

这是一块临时划出来的空地,甚至不是一块在县衙里面的空地。

血垢在地面上累了厚厚的一层,春雁身旁的奴仆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像一块烂肉一样瘫在地上,舆丁拖起他的一只脚,将他甩在板车上。

板车上的尸体垒了厚厚的一摞,舆丁用肩扛起车辕,推着板车向前走,车轮卡在春雁的右脚那儿,舆丁低头看了一眼,闷哼一声一咬牙,推着板车从春雁的脚上碾过去了。

春雁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她夜里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皂吏将她甩在旁边的空地上,和很多跟她一样的奴仆垒在一起,舆丁负责搬运他们的尸体。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

难得的一个大晴天,太阳是火红火红的,它挂在春雁的头顶上,春雁能听见地面上血液干涸尔后崩裂的声音,春雁忽然间想起了她的父亲。

那个在六岁时抛下她的男人。

那是个掌柜家的儿子,兜里找不出半个子的东西,学着话本里的公子王孙去为情私奔,他找了个街边卖艺的伎子,卷了东家的钱一路向北跑去了丹州。

然后他在丹州死了。

尸体被河水冲上浅滩,而那伎子却早已找不到了。

她的祖父责怪母亲拴不住父亲的心,她的祖母责怪母亲没能给父亲生下一个儿子,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心却像铁石一样冰冷,就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在她与堂弟争执的一个晚上,在她失手砸破堂弟的头的晚上,祖父祖母将她和母亲扫地出了门。

他们本就想将她们母女赶出去。

可是他们没选一个平常的日子,也没选一个合适的日子,他们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母女在家里谨小慎微地活着,然后选了一个可以借题发挥的日子,把她们赶了出去。

春雁还记得那个晚上,母亲责怪她不该与堂弟起冲突。

这个柔弱的如同菟丝花一样的女人,在大雪里面嚎哭,她把对未来的恐惧、对未知的害怕,化作怒火统统发泄在了她的头上。

这个柔弱的从来不敢对别人说一句重话的女人,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坚强和勇敢,施加在了自己幼小的女儿身上。

她怀揣着所有值钱的东西,将她的女儿扔在了一间食肆里面。

她甚至不舍得给自己的女儿点下一碗宽面。

母亲说,她要去找舅舅,等到她找到舅舅了,就回来接她。

然后她再也没回来。

食肆的人没有看春雁可怜,就施舍给她一碗面吃。

他们甚至把春雁赶了出去。

春雁还记得那天晚上,她缩在雪地里,也是像现在这样,身上疼得厉害,脑子里一片模糊,睁眼是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春雁又想起了那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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