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砚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故作随意地问她:“对了,为什么把车牌号发给我啊?”暮瑜心说,她也得有人发才行啊,要是直接发给红梅女士,不等她到地儿下车,寻找“北仓二中花季少女深夜打车神秘失踪"的热点新闻恐怕会席卷整个北仓市的朋友圈和家族群。
不过,吸取了刚才“顶级气泡音”的惨痛教训,她决定这次措辞务必谨慎再谨慎,“因为你脑子灵光啊,要是我真不幸失踪了,说不定你还能给警察叔叔提供点关键思路什么的。”
何知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走了。"他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闲散地迈开长腿,朝学校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很快融进沉沉的夜色里,清瘦挺拔。校服外套被夜风微微鼓起,勾勒出少年笔挺的肩背线条。
只是,微微侧向阴影处的半边脸上,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近乎得意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比头顶的路灯还要亮上几分。像偷藏了一颗星星在唇边,无人知晓,却足以点亮一小片夜色。回到家,暮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咽气儿的手机怼上充电线,先把车钱付了。
敲支付密码的时候,感觉心尖尖都在滴血。钱不仅一点儿没省下来,反倒比直接打车回家多花出去二十。刚才在路上还琢磨给司机师傅打赏个红包,聊表感谢。现在一看账单,得,省省吧!师傅的荷包指定比她这穷学生鼓溜多了,还是心疼心疼自己这月即将"吃士"的处境比较实在……暮瑜捧着手机,“葛优瘫"倒进床上,视线扫过屏幕顶端的时间:21:30。脑海里不由闪过何知砚刚才离开时那空荡荡的肩膀,猜他是回教室鏖战题海去了。
行吧,晚点再把写好的星盘分析发给他好了。这段时间,暮瑜无聊地划拉手机界面,看看自己都装了些什么时代眼泪的app。
点开企鹅空间,扑面而来的“活人感"简直像打开了一罐刚被疯狂摇晃过的冰镇汽水,“滋啦一-!"泡沬汹涌澎湃地顶上来,瞬间冲淡了金钱流失带来的肉痛。
暮瑜饶有兴致地往下划拉。
同学A在五分钟前激情开麦:“谁懂每次写完英语作业,合上本子说声over的救赎感!”
同学B的文案在搞凡尔赛:“在最好的年纪,不靠父母,不靠闺闺,全靠自己,真不是显摆,条件摆在这儿,也许有人会问17岁买奢侈品会不会早了点?错!大错特错!这只是姐平平无奇的日常罢了。”配图是拿期中考答题卡纯手工粘合的手提袋,袋中央用碳素笔描了个巨大的双c标志。”
再往下滑是同学c的寻人启事:“急!!!捞一下国庆漫展唯一背吉他包的奇,当时网不好,没扩列上!求大数据把我推给波奇厨!秋梨膏!”秋梨膏?暮瑜脑子卡壳了两秒,反应过来,噗一-原来是“求您鸟"的谐音梗啊。
她整个人反身扑进柔软的被褥里,把脸埋进枕头闷笑。怪不得这时候的自己有事儿没事儿总爱刷刷空间看呢,这鲜活生猛的动态,可比朋友圈那些岁月静好的“预制菜”攒劲儿多了!简直就是精神马杀鸡!作为资深“甄学家",她想到安小鸟初入宫时,抬头望向紫禁城天空的那一幕眼神一-清澈、懵懂,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希冀,尚未被后来的阴霾浸染。也不用老是怀念还不是毒妇的日子了,毕竞她这次是真的回来了。暮瑜点开说说,翻看过去的自己,像在围观一个精力旺盛又敏感多思的小朋友,分享欲旺盛得惊人!
看到一朵形状奇特的云要发,吃到学校食堂限定的煎饼果子要发,数学考砸了躲在被子里哭也要发……
只不过,绝大部分都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像一个守着秘密树洞的小孩,孜孜不倦地记录着所有微小的悲喜、瞬间的悸动和无厘头的想法,只敢在无人处,与自己分享,笨拙地筑起一座只属于自己的、纸糊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