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不出江明熙所料,在听完她的来意后,萧望舒就爽快的答应了这件事。陈杰瑞虽外表看起来像个粗豪的军人,实则心细如发,江明熙不过动了动眉毛,他就立刻爽朗的解释道:“江先生,方县长是我的至交好友。原本他是要亲自来接您的,不巧县里的公车临时出了故障,实在是抽身乏术。正好这火车站周边是鄙人的驻防区,他就托我务必代他接待。等您回到朗陵,他定扫榻相迎,向您赔罪。”
江明熙这才恍然大悟。
她坐在车后座,心情有些微妙,她记得很清楚,为了方便管理,维持秩序,火车站内是明令禁止车马通行的。
能让汽车直接开进站台,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某种特权。汽车开动后,江明熙透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车窗向外看去。往常喧闹嘈杂,充斥着叫卖声、车夫揽客声,不乏三教九流混迹其间的天阳市火车站,此刻竞空荡荡的,安静极了。她看到了远处路口设卡盘查的士兵,以及一队队荷枪实弹、巡逻而过的紧密队伍,戒备森严得连只苍蝇都进不去。
这.…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
江明熙不过朝窗外多看了几眼,陈师长就立刻解释道:“我知道江先生素来低调,不喜张扬,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最近治安不太平啊。有一伙凶悍的火车劫匪从邻省流窜到了本地,作案数起,气焰十分嚣张。我这也是为了万全之计,不得已而为之,确保江先生的绝对安全,还请江先生勿怪。”江明熙闻言,眉毛微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她却没有按常理接话追问那火车劫匪的事,只是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转向陈杰瑞,轻飘飘地问:“听陈师长的口音,似乎不像是本地人?"陈师长的那点小九九她一眼就看穿。
火车劫匪是真,但是顺便给邻省的政敌上眼药也是真。陈师长被识破了算计,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有些感慨,不愧是能在上海滩混开的江爷,小小年纪也是个人精子。
他打了个哈哈,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江先生好耳力!鄙人是江西人,之前一直在南京驻防,去年才奉命调遣到这天阳市来。”江明熙目光微闪。
从繁华的南京被发配到贫穷落后的天阳,陈师长心中的不甘可想而知。怪不得会对她这么巴结。
她一边和陈师长打太极,一边瞥向窗外熟悉的街景,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她的境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那日离乡时,固然有种挣脱樊笼即将在广阔天地大展拳脚的欣喜,却也难免有几分背井离乡前途未卜的伤怀。
她本以为她要和上辈子般,在异乡沉沦挣扎十几年,方能闯下基业,衣锦回乡。
而如今,她坐在高档轿车的后座,昔日朗陵县的土皇帝县太爷都要向她赔罪,陈师长也要绞尽脑汁小心讨好巴结她。她好像真的成为了一个大人物。
但是江明熙却不为此欣喜自得。
一来,她知道,她不过是仰仗了萧家的名头,狐假虎威罢了。二来,她归心似箭。
陈师长热情地说:“江先生难得回乡,不如先在天阳好好游历一番。我这司机可是土生土长的天阳人,天阳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陈师长。”
江明熙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挂着歉然的笑容,眼神和语气却传递出不容拒绝的味道,“您的好意江某心领了,只是我这次回乡,有重要的事要办,人命关天,耽搁不得。”
陈师长眼中精光大作,连忙问江明熙是什么事,可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江明熙笑眯眯地说,“既然陈师长这么说了,那么我就厚颜借您几个士兵一用了。”
陈师长完全不问要士兵做什么,只是豪爽地说,“几个士兵够当什么用,既然江先生有事,我就给您一个加强连,不知够不够?”张家。
婆母在三天前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生前已经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