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续问:“什么时候,生?”沈蔓歌怯生生地回答:“大夫说,就这几天…”“几…天?”
“这说不准的。可能明天,也可能下个星期。”张母没说话了。
安静的卧室里,只能听到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沈蔓歌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用手绢擦着眼角的泪,顺便掩饰嘴角的笑忌。
婆母就要死了。
她生前心心念念想要抱孙子,可是如今这幅油尽灯枯的样子,她肯定是撑不到的。
活该!
让她纵子行凶!
沈蔓歌甚至觉得她死的太轻松了!
“你………2…”
张母颤抖地向梳妆台的方向一指。
管事嬷嬷擦了擦眼角,走过去,取下钥匙,从上锁的柜子里,取出来一个匣子,将其递给了沈蔓歌。
沈蔓歌一头雾水。
管家嬷嬷说:“沈夫人,这是别人欠张家的所有欠条,等老夫人去后,你召集全族人,公开烧掉,不留一张。”
沈蔓歌惊呆了。
从匣子沉甸甸分量来看,欠条不少,这么一大笔钱直接烧掉了?管家嬷嬷继续说:“祖宅和田产全捐给族里,你立刻搬出去,铺子只留下一两个,其他铺子都捐给县太爷,家里的下人也要遣散,只留下一二忠仆。”“凭什么?!”
沈蔓歌又惊又怒。
这些可都是属于她的钱!
她已经受够了被人糟蹋作践的滋味了!
好不容易老婆子就要死了,张家就是她的了,万贯家产也都是她的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了!
管家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低喝一声,“就凭这是买命钱!”好像被落雷劈中,沈蔓歌整个人都傻了。
“老夫人在时,还能压住族老族亲们,等老夫人一去,族老族亲们就会立刻登门分家产,你们孤儿寡母也活不了多久了!”管家嬷嬷冷冰冰地看着她,“你以为老夫人为何要十万大洋追凶?”沈蔓歌之前只以为是婆母报仇心切,此时被管家嬷嬷一问,她突然回过味了。
即便张家富庶,十万大洋的赏金依然要掏空家底。张楠人都死了,给出再多钱也不会复活,又何必要为了一个死人一掷万金?“当天早上,族老们就上门了,十万大洋的赏金也是他们逼老夫人定下的。”
管家嬷嬷愤恨地说:“老夫人在时,他们还有几分顾忌,不敢光明正大吃绝户,所以他们原本打算的是随便抓个替罪羊换赏金好掏空张家,是老夫人极力周旋,他们才没能成事!”
吃绝户…
沈蔓歌脸色煞白,身体情不自禁发起抖来。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提声道:“夫君并没有绝嗣,我不日就将产子!”
管家嬷嬷凛然威逼般看着她,“若是女儿呢?”沈蔓歌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将来也可以为她坐产招.…在管家嬷嬷嘲讽的笑容下,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老爷已经死了,谁能证明你肚子里是老爷的种?”管家嬷嬷冷笑着说:“若你想被浸猪笼沉塘的话,尽管这么说吧。”沈蔓歌用力咬住了嘴唇,手心的指甲陷在肉里。“老夫人的身体上个月就药石无医了,她又硬撑了一个月,死活不肯咽下去最后一口气。”
管家嬷嬷看向沈蔓歌的眼神里满是憎恶与愤懑,“你可知,老夫人为何不敢死?″
沈蔓歌嘴唇哆嗦了几下。
是因为……她。
因为她实在是.……太蠢了。
她那么恨张母,每日每夜都在诅咒她不得好死。可是到头来,却是她庇护了她。
现在想想,她那日听到的有关婆母要杀母取子的仆人谈话,应当也是被安排好的。
若是明明的话,她肯定早就识破了这些阴谋算计了!她也肯定不会像她这么蠢。
沈蔓歌品味着嘴里的铁锈味,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神清明又冷静,″我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