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监工听到了墙头传来异响。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几只沾满泥污的手已经扒上了高耸的墙头一一有人正试图翻墙进来!
“给我滚,否则老子开枪了!”
监工猛地夺走一旁打手的配//枪,对着阴沉沉的天空,连开了三枪。握住墙头的手骤然一松,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和摩擦声。几息之后,墙外响起了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吃痛的“哎哟"声。监工心头狂跳,强自镇定。他挥了挥手,脸上横肉抽搐,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把家伙亮出来!”
几个打手应声上前,哗啦一声拉开铁门上的小窗,几支黑洞洞的枪管猛地探出,如同毒蛇的信子,直指门外汹涌的人潮。“滚!都给我滚蛋!再不退,老子手里的枪可不认人,格杀勿论!”监工色厉内荏地咆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门外的呐喊声为之一滞。
冰冷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让一部分热血上头的学生和市民感到了真实的恐惧。
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步开始向后挪移,原本铁板一块的阵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监工透过门缝窥见这情景,心中刚升起一丝窃喜,以为能吓退这群"暴民”。然而,就在这人心动摇的关头,一个清亮却沉稳的声音猛地划破了短暂的寂静:“大家别怕!他们的日本老板就在我们手里!他们不敢开枪!”话音未落,门外立刻响起一阵叽里呱啦、惊慌失措的日语哀求,夹杂着带着浓重口音、哭腔浓重的汉语:“是我是我!不要开枪!救救我!快救救我啊!监工闻言,如遭雷击,大惊失色。
他拼命挤着眼睛从门缝里看去--只见人群最前方,一个五花大绑的胖子被推操出来。
那人鼻青脸肿,涕泪横流,监工险些没认出来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镇定下来,扯着嗓子对外面嘶吼:“放屁!这根本不是我们老板!我不认识这个死胖子!你们抓错人了!”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夺过旁边打手的一支长//枪,对准那胖子脚下的地面,扣动了扳/机。
“砰!”
尘土飞扬,子弹在胖子脚边炸开一个小坑。胖子吓得“嗷”一嗓子,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看见没有!这只是警告!再不走,下一枪就打爆他的头!”他这番果断的表演,真的唬住了身后的打手们。他们见监工如此笃定,甚至不惜对人质开枪,便真以为门外是个冒牌货,原本慌乱的心情顿时平复了不少,握枪的手也更稳了。但他们却没注意到,监工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以及他后背早已湿透的衣衫。
他在撒谎。
门外那就是如假包换的山本老板!
正因为是老板,他才更不能开门。
老板是日本人,有领事馆和军队做靠山,就算被抓也未必会死。可他一个小小的监工,一旦落入这群愤怒的民众手里,绝对会被撕成碎片。即便侥幸没死,最后也会被当局当成平息民愤的替罪羊推出去偿命!“你们给我守好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监工强装镇定地吩咐手下,“我这就去办公室打电话,向巡捕房求救!”说完,他不再理会门外的喧嚣,转身快步消失在厂房深处的阴影里。他要抓紧时间从后门逃跑!
门外,游//行队伍陷入了僵局。
枪口的威胁和监工开枪的果断与狠辣,让许多人感到了切实的生命危险。一部分人开始悄悄后退,乃至转身逃离。
坚不可摧的队伍,隐隐有崩盘的趋势。
工人代表和学生代表却陷入了争执。
工人代表要离开,“不行!不能硬冲了!兄弟们手无寸铁,冲上去就是送死!我们应该先撤退,继续发动更大规模的罢工和罢课,从经济上施压,迫使当局立法,废除这吃人的包身工制度!这才是长久之计!”学生代表双眼赤红,挥舞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