尬地赔笑，“江先生，小儿无知，口无遮拦，请您千万海涵。”
江明熙却微微一笑，抬手阻止了岑世方，目光温和地看向一脸不服气的岑云舟，语气平和：“岑公子但说无妨。我年纪也不大，更喜欢年轻人有什么说什么，不必拘束。”
岑云舟像是得到了鼓励，又像是积压的不满找到了宣泄口，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我父亲常教导我，做生意要脚踏实地，诚信为本，应该把心思和钱财都花在提升商品本身的质量上，而不是搞这些华而不实的表面文章。”他的目光划过了宽敞的办公室、水晶吊灯和油画，表情讥讽，“像这样把大把的钱财浪费在豪华装修和花哨摆设上的生意人，最终都会想方设法，成百上千倍地从顾客身上把这些额外成本榨取回来，我父亲一向认为这不是长久之道。岑世方在一旁沉默着，脸上尴尬之余，竟也隐隐流露出几分赞同之色。显然，儿子这番话，多少也说出了他这位传统商人的心里话，他只是碍于情面和生意合作，不便直言而已。
出乎岑氏父子意料的是，江明熙听完这番几乎是指着鼻子批评的话，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笑了起来，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岑老板。"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在和您合作之前，我曾特意去过您岑家的绸缎庄考察过。”父子二人都是一怔。
江明熙继续说道，语气平和而恳切：“我必须说，您家的丝绸布料，无论是材质、织工还是印染技艺，都绝对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是真正的良心货、碳囗碑。”
听到对方夸赞自家货物，岑世方脸色稍霁，岑云舟也与有荣焉地微微扬起了下巴，
“但是，"江明熙话锋一转，“您的店铺，却开在租界外一条并不起眼的弄堂里。门脸窄小，没有明亮的玻璃橱窗展示您精美的布料；店内的柜台油漆斑驳，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木头原色；脚下的木地板因为年久失修，走上去会发出吱吱吸呀的响声；还有您办公用的那张桌子一一”“如果我没看错，怕是用了有些年头了吧？桌腿似乎还短了一截，是用砖头垫着的？”
“不错。"岑世方一点也不羞愧，反而还有些自豪。因为这恰恰证明了他们是老实本分脚踏实地的生意人。岑云舟却愣住了，他没想到江明熙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您将一切成本都控制到了最低限度。”
江明熙没有掩饰自己的赞赏，“把所有的心血和资金都投入到了提升布料质量本身。这是我们华夏老字号代代相传的金科玉律一一′酒香不怕巷子深'，把钱花在刀刃上'。我们的顾客天生就明白一个道理：店家在门面、装修这些表面功夫’上花的每一分钱，最终都必然会转嫁到商品价格上，由顾客来买单。所以，传统的华夏顾客会更信任那些看起来朴素到近乎简陋的店铺，认为那样的老板才是实在人，才更看重货品本身。”
岑世方忍不住点了点头，脸上的困惑之色却更浓了：“江先生，您既然深知此中三昧，为何还要……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如此……”他斟酌着用词，“…如此铺张呢？这其中，必定有您的道理。”江明熙笑了笑，目光扫过一旁依旧绷着脸、但眼神已透出好奇的岑云舟，缓缓说道：“因为，我们的目标客户，或者说，我们想要赚取高额利润的对象一-那些洋人，他们不吃我们华夏传统这一套。”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仔细考察过租界里的洋行、洋商公司。他们的办公室，无一不是装修得光鲜亮丽，注重格调和排场。他们要铺昂贵厚实的地毯，要悬挂购买名家的艺术品原作来彰显品味，要有巨大的透明玻璃橱窗来展示商品，要有提亮发光的黄铜装饰……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公司的实力、信誉和高端品位，才能吸引到′体面′的客户和合作伙伴。”“时代在变，市场也在变。”
江明熙无奈地说：“我们华夏的许多商品，质量明明远超洋货，却为什么只能低价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