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旗袍--宝蓝底金线牡丹,墨绿绲边蔷薇纹,胭脂红配玉兰暗绣。
灯光打下,绸缎流转如波光,俨然西洋百货大楼陈列那般精致耀目,引得不少行人驻足。
可推门走入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瓦罗娜才扬起的期待瞬间凝固。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光柱中无声飞舞。房间空旷得几乎能听见回声,几张旧办公桌歪斜摆放,漆面剥落,露出灰白的木芯。椅子是铁腿木面的款式,堆在墙角,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仓促的搬迁江明川正踩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椅上,伸长手臂,费力地撕扯墙上残存的大幅化妆品海报,安娜也在一旁帮忙。
海报边角卷曲,印着模糊的红唇美女笑脸,动作间带起更多灰尘。“这里以前是一家广告公司,不过已经破产清空了。“江明熙跳下椅子,转过身来解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仍噙着那抹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瓦罗娜尚未完全敛去的失望。“暂时先凑合几天,"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资金周转开,会重新装修的。”
钱。这个单词像一块大石头,重重砸在瓦罗娜的心里。江……没有钱!
天啊!
没有钱,怎么去制作那些华美昂贵的旗袍?他怎么敢收下那么多客户的定金支票!
瓦罗娜感到一阵晕眩,下意识扶住身边一张积了薄灰的桌沿。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却无法驱散心底蔓延的恐慌。她曾经以为自己最差的情况是要去妓院里当交际花,如今却发现自己竞然很有可能要背上官司,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她几乎分不清哪一种未来更令人绝望。
但是不可否认,她现在对江极其失望。
瓦罗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正在指挥杂工搬动桌椅的江明熙。他是个好人,毋庸置疑。他忠贞、善良、尊重女性,甚至愿意为所爱之人顶罪,是这乱世中难得的有担当的男人。
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怎么能做出骗子的行径?瓦罗娜闷闷不乐地走到角落,找了一张看起来最结实的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旧裙子的布料,忧心忡忡。
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压抑着的交谈声,用的是熟悉的俄语。瓦罗娜抬起头,看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怯生生又带着几分好奇地走进来。都是曾与她一同挤在收容所破旧床铺上的白俄姐妹。她们出身各异,有的曾是贵族小姐,有的只是普通商人的女儿,甚至还有农奴的后代。
她们出身不同,高矮胖瘦也大相径庭,却因为战争而一起在异国流浪,从而结下了深刻的情谊。
身处姐妹们中间,听着那些带着乡音的低语,瓦罗娜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18个白俄女人都来了。
江明熙见人已到齐,便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姑娘们,"她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困惑与期盼的脸,“我改变主意了。我打算给你们提供的,不是一份临时活计,而是一份长期工作。”话音落下,房间里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江明熙继续道:“我会以公司的名义为你们租赁公寓,安排住宿。并且,每个月支付给你们二十元银洋的底薪。我可以保证,这笔收入足以让你们在上海滩安居,衣食无忧,真正站稳脚跟。”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女人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低声的惊呼和激动的俄语交谈声嗡嗡地响起。
她们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短暂的雇佣,能让她们暂时免于被收容所强行卖入妓院的命运就已属万幸。
现在,短期工作变成了长期工作,还提供住所,她们就可以离开收容所,成为彻头彻尾的自由人了!
就连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