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名利的泥潭。
“那么,"安德鲁追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究竞打算做什么生意来赚取他的'第一桶金?”
提到这个,刘易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古怪起来,混合着无奈与一丝荒诞感。
“他说,他到上海打算创办广告公司,同时提供商业咨询和商品代理等服务,他还临时写了许多名片,分发给了头等舱的每一个乘客。他说等他到了上海,就会在各大报纸登报宣传,届时各位可以通过报纸上的联系方式重新联系上他。”
刘易斯想起那位宋先生接过名片时铁青又扭曲的脸色,几乎要失笑。宋先生是对江明川选择最为愤慨的一位,当时几乎是指着鼻子痛斥他“目光短浅!"“井底之蛙!“愚不可及!”“无可救药!”…但骂归骂,宋先生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简陋的名片收进了贴身口袋。他甚至冲动地想要推掉北平的公务,直接跟着江明川去上海,立志要把他“掰回正途″。
最后还是同行的朋友好说歹说,才勉强劝住。但刘易斯有种预感,这位固执的北大系主任绝不会轻易放弃,只怕北平的事一了,他就会立刻南下上海"抓人"了。“我把你的地址留给了江。“刘易斯说:“他保证,等他在上海安顿下来,会即刻拍电报告诉我们他的新地址。”
“上海有我们不少朋友,"安德鲁努力往乐观的方向想,手指轻点着桌面,“我们可以写信请他们关照一下你这位小朋友的生意。也许…等他快速赚够了钱,就能收心回来搞他的学术了。”
刘易斯也是这般期望的
其实按照常理,他应该任由这位小朋友碰壁-一做生意岂是那么容易的?上海滩每天破产倒闭、乃至绝望自尽的商人不知凡几。等他在商海沉浮中吃了苦头,认清自己没有商业天赋,或许就能迷途知返,心无旁骛地投身学术了。
但是刘易斯实在不忍心让江明川遭遇更多磨难了。这孩子出生以来,最不缺的都是磨难。
他有如此多的不幸,难得是心性坚毅,并不自暴自弃。所以刘易斯见了他,心中就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他总觉得,或许天主安排他们的相遇,正是要他伸出援手,让这颗蒙尘的明珠能少一些坎坷,早一日绽放本该属于他的光芒于是,刘易斯和安德鲁便凑到书桌前,仔细斟酌筛选出几家可能需要广告代理的外国商行,只等那封来自上海的电报一到,就立刻将准备好的推荐信寄出去。
四天后。
江明熙随着人流踏上南京下关码头的青石板,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连日的疲惫。
这一路北上又南返,舟车劳顿,总算到了最后一段。只要从这儿换乘沪宁线的火车,下一站便是上海了。这一路上,她没闲着。见人就递名片,逢机会便攀谈。她心心里清楚,这世道,多条路就是多个机会,这一把广撒网,但凡能网上来一尾有点斤两的鱼,她这趟就算没白跑。更让她心下稍安的是,这趟北上的盘缠,她已经在路上赚了回来,还颇有盈余
去北平的火车上,她几乎所有时间都黏在刘易斯先生身边,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那些陌生又优美的英语发音和文法,无暇他顾。直到与那位仁慈的绅士告别,她才真正腾出心思,开始琢磨如何填上这趟远行产生的花销一-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更不愿坐吃山空。转机出现在天津站等车的间隙。
月台嘈杂,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她的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挎着布包、叫卖“外文特刊"的报童。她招手买下一份,只翻看了几眼,心头便是一动。创办特刊的外国佬,对中国市场完全不了解。他推出的特刊包装精美,纸张厚实,页数约是普通特刊的两倍,可是售价却只比普通特刊贵了一个铜板。
江明熙立刻敏锐的意识到其中的商机。
她毫不犹豫,立刻按零售价包圆了报童手里所有的存货。随即,她塞给那懵懂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