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打来盆凉水,冯希真便为崔其玉额上垫了方湿帕子,他这才像是好受些,安宁下去。
冯希真不禁皱眉,不懂为何昨夜还生龙活虎的人一夜过去就这般可怜兮兮,不过他似乎幼时就体弱,想必与这有些关系。
大夫快便赶来府上,此人名唤陆槐,如今已五十来岁,原是座医馆的馆主,崔其玉幼时常看病,偏偏又与很多大夫都不对付,只有在陆槐这里医治时才药到病除。
因此,两人搬来漪园后,程简和大手一挥,在漪园不远处为陆大夫购置下一处院落,令他将医馆也搬来附近,如此来,二人需用大夫时倒很方便。
成亲以来,崔其玉除了去岁冬日受了场风寒外,倒没有需请大夫的时候,今日亦是搬来漪园后头一回。
陆槐看过后,道:“仍是梦魇之症,想是又见了什么脏东西,先唤醒来,稍后熬些安神汤,今日服上两回。”
冯希真素来不太信什么脏东西的说辞,但听陆槐一副习以为常的口吻,便问:“如何唤醒?我先前叫他时他越发不安宁,并不醒。”
“不宜急呼,娘子且牵住他手。”
冯希真依言牵住崔其玉,按陆槐说的边唤崔其玉边指使他动动手指。
梦境中,崔其玉依旧动弹不得,只听见冯希真的声音轻轻响起,听闻她要他动动手指,他便聚精会神,最后终于勾动下指尖,接着又在她指引下动了动眼珠,好似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张开双眼,然后便在睡眼朦胧间见到歪着头看他的陆大夫。
“……”
他欲抬手捏捏眉心,一动手才发现手教人握着。
“希真?”
冯希真见他醒来,这才松一口气,崔其玉也意识到他又梦魇了,慢吞吞从床上坐起,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这时才得以喘息,目光也不及昔日那般熠熠有神。
陆槐为他诊了诊脉,又问了问症,确定并无其他症状才领着携月去开方子。
屋中只剩二人,崔其玉背靠床榻,有些抱歉地看冯希真:“可是吓到娘子了?”
“还说,怎么好端端的会梦魇?”
听陆大夫的意思他似乎常梦魇。
崔其玉闻言恹恹道:“幼时便有魇症,昨夜做了个噩梦,不想又梦魇了。”
“什么噩梦?”
他想了想,竟还清晰记得那梦境,便将梦见那画的事说来。
冯希真听得直皱眉,没想到崔其玉会因一幅画而做噩梦,可想他是当真因那画不舒服,但她回想了一番昨日所见的画,仍不觉得有异,便先按下这事,只说:“你且好生歇着,我派人去给你告一天假。”
说完就出屋去安排这事,又与陆槐说了几句,这才回屋中,而后就见某人在墙角洗漱。见他这般恹恹都还不忘整洁,冯希真早间醒来就有几分沉的心立时轻快些,笑了声便坐去几榻上。
崔其玉不知她在笑什么,漱过口便蹭到冯希真边上。
冯希真看看他,见他面无血色,冷声道:“要么回床上,要么便穿上衣裳。”
他这才发现他只穿着里衣,有些许赧然,转头去捞来件外衣套上,边说:“娘子,我无碍的,我自小梦魇,已然习惯。”
“是吗?那我将人叫回来,你自去上学。”
“……”
冯希真看他哑口,这才笑叹声,而后问:“为何会自幼就梦魇?”
崔其玉摇摇头,眉心微蹙:“不记得了,从记事来就常做噩梦。”
“上回梦魇是什么时候?因何梦魇?”
“是去年春日,在青霞山登山时见到个从山崖上跌落的人,浑身是血。”他说这话时脸色仍很苍白,好似那场面很可怖。
冯希真回想起那时在净猫园里他面色不佳的模样,好若领悟过来什么,问他:“崔其玉,你是不是怕血?”
崔其玉脸便一红,嘴硬道:“不怕。”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