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如界在她面前时也时时回避。眼下两人在廊下走着,没有说话,冯希真许久不见她,看得出她又有些难为情,忍不住笑。
在她看来,陶如界有些像只兔子,她越是腼腆,她便越好奇,这样兔子般的娘子究竟为何也敢惹怒顽固的父亲,做出这等忤逆家中长辈的事来?
“嫂嫂近来做了些什么?”冯希真一如既往先开口同她说话。
陶如界转头看她眼,这才莞尔一笑,温声道:“还是在为楚辞作笺注。”
此前住在崔府时,陶如界便是在做这样的事,她唯一一次主动找上冯希真也是为这事,问她可知晓楚辞中几种植物的习性,冯希真勉强答出一二,剩下的两人还钻去书斋里翻找了一日,只不过那到底是少数时候。
陶如界自小读诗书,故而欢喜为诗经、楚辞作注,只不过都是零散篇章,冯希真当初帮她查过些古籍后,曾要来两篇看了看,彼时陶如界面红耳热,直说自己写得不好,冯希真想问她几处不懂的话都不好意思,生怕将人问得今后又要躲着她。
听她仍在做这些,冯希真倒有些替她高兴,便说:“那过段时日我与其玉回家,可否再读几篇?”
冯希真也曾读过些书,只不过不求甚解,陶如界写注则很深,令她感到些新鲜,陶如界听她这般说,忙点头称好。
说话间,二人走过一处漏窗,鱼鳞状花墙洞外是一处小湖池,如今荷花未绽,崔其玉与崔其书立在池边说着什么,冯希真看看陶如界,两人好像心照不宣,又都转身走开去。
寻了处无人的小亭坐下,陶如界才问她漪园里的事,冯希真便捡了近日带踏雪去净猫的事说给她听,正要说蜗庐的事,便有几个侍女来此,传话请她们去正院里瞧小公子抓周。
周岁宴上,最要紧的便是抓周一事,年仅一岁的小儿便要抓一个吉祥物来预测将来,冯希真一向对此兴味不大,但出门在外,总归是要体面些,她也乐得奉上些真心祝福,说些吉祥话给人听。
等抓完周,章家夫人便留住几个夫人说话,崔巧君则叫住几个小娘子送回盘,冯希真自然也要留下寒暄一阵,不过到底人多,她收下答礼后便学崔其玉一溜烟走开去。
宾客还在等着周岁面吃,没有散去,冯希真去寻崔其玉时,只需要往人少的地方去便是。
偏堂里一间屋临水开着窗,天光充沛,崔其玉便在其中,仰头观望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此画他一进来便瞧见,还未瞧见落款,便莫名认出是那个传闻中的齐修远所作,想起此前不曾细看的那幅画,崔其玉好奇走至画前,细看起来。
果然,画作题款是齐修远。
此画名唤《春山行旅图》,画上山路蜿蜒,两人行旅,山径上方茅舍隐约,崔其玉立在画下,蹙起眉头,不知为何,分明意境极佳,但就是令他心生古怪。
正是这种萦绕心间的古怪,令崔其玉久久立在画前,仿佛陷入其中,直到某时,身侧忽有一人开口。
“想必阁下便是崔二公子,幸会。”
突如其来的人声将崔其玉沉浸在画中的神思唤回,崔其玉惊吓转身,见一个身穿黛青色衣裳,年约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走近作揖,他松开紧紧皱着的眉头,问他:“阁下是何人?”
男人谦逊道:“在下齐修远,无名小辈,幸得士祯相邀,才来此间拜会。”
崔其玉听得他的名字,又蹙了蹙眉。
这般不加掩饰的举动自然也落到齐修远眼中,他不禁一滞,而后才歉然道:“乍地打断二公子看画,还请崔二公子恕在下唐突。”
寻常人听了这话都知晓客套一番,然崔其玉竟一声不吭认下了,但齐修远到底为人和善,这时又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崔二公子果真一表人才。”
崔其玉又默默应下了。
“……”齐修远嘴边的笑意都有些挂不住,但还维系着,“素闻二公子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