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自在。
此处虽是茅庐,却也有名,余益将这里唤作雪庐,因他选中这小院那日大雪覆庐。
下车时崔其玉在前,接过车夫撑开的伞,转身迎冯希真下车,冯希真瞧见他伸出的手,到底还是将手搭在其上,任由他牵住。
二人来雪庐很是随意,没带什么礼,只带来昨日嘱人去沽的一小坛酒,余益好饮酒,连院中的亭子底下都有几坛酒放着。
细雨还飘着,柴扉未闭,崔其玉便径直带着人进院里去,刚巧,屋中一人支起窗,见到二人,叫道:“呀,来了。”
此人正是余益的夫人,元山晴。事实上,若按年纪算辈分,崔其玉与夫妻俩隔着两辈才是,当年他祖父要他拜余益为师,倒是给崔其玉抬了下辈份,如今他唤作师兄的人还与崔绍是同辈。
故而崔其玉以往叫元山晴师娘时,她都怪不好意思,只让他叫她元夫人,冯希真如今也跟着崔其玉这样称呼她。
贺年时,冯希真去的是余益的别院,这雪庐倒还是头回来,这时两人在夫妻俩的招呼下坐至屋中。屋中虽简陋,但前后都有门窗,即使今日下雨也很亮堂。
余益见崔其玉带来一小坛酒,嗅了嗅,道:“嗯,这回是廖宅园子的飞光,可猜对了?”
这是余益最喜做的游戏,他好酒,自称能辨出京中几大酿酒坊中的所有酒,于是每回有人给他带酒来他都要先猜一番。
这时他猜完,崔其玉点点头:“猜对了。”
余益大笑,他这个小徒儿自幼乖巧,不像其他人那样不老实,就算他猜对了也要故意说不对,当然,他若真猜错了,他这小徒儿也会老老实实摇头,说不对。
他笑罢收起酒来,说道:“可惜了,今儿不喝这酒,叫你们来原是想要你们品品我的手艺。”
说罢起身,将这坛酒带到角落的柜上,又从其上另外取来一坛酒,元山晴这时道:“你们师父啊,如今光饮酒不够,也自个儿偷偷摸摸学着酿起酒来。”
“夫人哪里的话,怎么能叫偷偷摸摸?不告诉人原是想给人些惊喜。”
余益将酒取来,一边斟酒一边对崔其玉说:“这可是你师父我酿的头一坛酒,你们来前,只有我几个老友喝过,连你两位师兄都不曾用过。”
酒倾倒至杯盏中,酒香溢出,冯希真先观那酒色,再嗅了嗅,便笑着抬头:“师父这酿的可是桑葚酒?”
余益诧异:“噢?老夫还没来得及问,倒教人先说破了。”
“罪过罪过。”冯希真笑吟吟道,“只是觉得这气味闻着熟悉,便先问师父了。”
余益自然不会因此生气,倒是问她:“希真常饮酒么?倒比我这一杯倒的徒儿强些。”
但冯希真摇摇头,说:“我酒量也不佳,只是我父亲也有些贪杯,尤其爱饮桑葚酒。”所以她对这酒的气味格外熟悉。
“原来如此,那今日你可得赏脸饮上些,这还是老夫用院中自个儿种的桑葚酿造的。”
“那是自然,倒是我有口福了。”
二人说话时冯希真始终笑眼盈盈,与先前在车上时淡然的模样不同,崔其玉不禁有些落寞。
元山晴瞧见他这神情,倒是若有所思,关心问道:“其玉近来做了些什么?”
冯希真便转头看看崔其玉,他教几人盯着,这才答说:“只是同希真一起做些琐事。”
他在余益与元山晴面前说起琐事来比在岳父岳母面前说起这些事自在,他原本不在意世人如何瞧他,不过一旦与冯希真有关,他便要添几分忧虑。
他知道,原本该同她成亲的人不是他。
余益便听他说,便优哉游哉品酒,等他说完琐事后,便故作严肃姿态道:“好小子,这么说成亲后手艺也落下了,你那山水册要画到几时去?”
“……”
冯希真从旁一笑:“师父放心,明日起我便督促他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