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茶的风雅做派,冯希真一向没什么兴趣,不过若是有人请她评判高下,她倒是乐意多饮几杯,故而眼下她只随意拂出些茶沫便慢悠悠饮下,而后便是托腮盯着崔其玉看。
少年正低眉点茶,神情专注。
她曾听闻他十五岁那年随他的书画师父同去茶会,而后在分茶时胜过了一众士大夫,人人称道。当然,这传闻是那时同在其列的她爹传到她耳中的。
彼时是在饭桌上,他爹提到这位后辈时也夸赞了一口,她娘听后当即评价道:“你们这些游手好闲的少爷,整日里就琢磨这等闲事,拔了头筹又如何?若哪日家道中落了能点点茶就养活自己么?”
她娘便是十来岁时家中逢了变故,家道中落,而她爹从前的确也是个游手好闲的少爷。
听了娘这话后,她爹反倒高兴得不得了,不知羞道:“哎呀夫人,我如今哪还是什么少爷?倒把我说得年轻了。”
这般厚脸皮的疯癫话让人分不清他是真心说还是调侃,但往往能将她娘说得语噎,而关于崔其玉的话也一笔带过。
眼下冯希真忽地回想起那事来,一时有些想家,自从过年时在家中同母亲吵了一架后,她已有三月不曾回过家中。
正想着,崔其玉终于抬起头来,手捧着茶盏对她道:“希真,你瞧。”
冯希真回神,问他:“你叫我什么?”
她还是头回听他这般叫她,以往他都老实地唤她娘子。
崔其玉一不留神叫出心底一贯的称呼来,貌似赧然,默默道:“希、娘子……”
冯希真笑,不再追究,只接过茶盏看,茶汤之上,一丛兰草并枯石相依浮在茶沫上。她眯眼笑了笑,不做评价,只问:“给我喝吗?”
“嗯。”
没有得到冯希真的赞誉,崔其玉抿了抿唇,但见冯希真端起茶盏饮起茶,他便盯着她弯了弯眉眼,双目澄澈又明亮。
冯希真抬眼看他:“你笑什么?”
“娘子待我真好。”
“……”
冯希真发觉这人说来还挺容易满足,但她没有接话,而是忽地转过话说:“过两日我想回家中一趟。”
一听这话,崔其玉似乎犹豫了片刻,而后才下定决心似的问:“我能与娘子同去吗?”
“你若想去,我又岂能拦下你?”
“那我就去备礼。”
“着什么急,说了还要两日。”
“那我先琢磨下送些什么……”
冯希真没有拦着他说不必见外的话,毕竟,崔其玉于她家中人说是外人也不为过,从她们订婚起,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但她还是说:“不必太贵重,我娘瞧了兴许还要嫌碍眼。”
崔其玉记下,想了想岳母秦舒其人,隐隐感到些紧张。
从小到大,崔其玉从未见过真正待他严苛的长辈,连他父亲那样不苟言笑的人都从未苛责过他,故而在秦舒面前时,崔其玉能真切觉察出秦舒对他的不满,只要一想到她,崔其玉便有些为难。
以故这晚躺在床上时他都还在冥思苦想,一会儿想能送些什么,一会儿又想此前几次见秦舒对方看他不甚满意的眼神,越想越难以入睡。
早知如此,就不同希真说他要同去了。
可他若不陪希真同去,今后岳母不就更不满于他了吗?
崔其玉正苦恼,身侧的人倏而翻身,朝他靠近些。
两人已熄灯躺下,冯希真原以为昨夜某人没得逞,今夜定要像之前那样黏黏糊糊叫她,结果夜里此人竟跟块石头似的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她睡上许久,却毫无睡意,索性翻身朝崔其玉靠近些。
两具年轻的身体在夜色中贴近,即使未曾触碰到彼此也有种温热气息纠缠在一处,崔其玉一感觉到身旁的人靠近,脑子也不胡思乱想了,只轻微屏息,随后也不假思索地侧过身。
二人面对面躺着,冯希真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