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耳边呼啸而过,谢令嘉死死攥住马鞍,心口狂跳不止。她靠在许恒身前,闻着他身上冷冽气息,一时竟有些眩晕。
当年在洛阳时,许恒是太子麾下最得力的少年将军。
他为人温和正直,行事周全,对她这个不过是沾了阿兄几分光、并不起眼的小幕僚,也真心相交,从无半分轻慢。她年少时不懂事,也曾偷偷动过一点不该有的心思。只是后来时过境迁,那点心思便未来得及发芽。
白马一路疾驰,接连穿过数重营门,直到大梁军营腹地,这才缓缓停下。
许恒先翻身下马,又将她扶了下来。“谢娘子。”他声音仍旧平稳,“此地暂且安全,你不必害怕。”
谢令嘉抬头望着他,脸色苍白,对他笑了笑,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多谢将军。”
许恒看她脸色极差,温声道:“殿下此刻受了伤,尚未醒转。不过娘子莫要担心,在此处娘子便安全了,只需静待殿下醒来便可。”
谢令嘉只觉得死里逃生,心头顿时一松。
只要楚乾没死,她这条命至少还可保一时。纵使眼下身份尴尬,也总比落在乱军手里强。
她低声应下,随即许恒便将她送往主营。
许恒路过主营,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然而还是道:“末将先带娘子面见殿下,好商议娘子去处。”
谢令嘉这几日只进了一碗稀粥,方才一直吊着的一口气又骤然松下,几经生死,眼下已头重脚轻,几欲昏厥,并未察觉许恒神色异样。
她只低低应了一声,强撑着掀帘入内。
本以为会看见卧床不起的楚乾,谁知抬眼望去,帐中唯有一人端坐案前。
素白长袍,眉目温润,正低头慢条斯理地翻着一卷军报。
听见动静,那人这才抬起眼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谢令嘉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骤然亮了一下,几乎脱口而出:“你还活——”
那个“着”字却生生卡在了喉间。
她终于察觉出了不对。
楚临怎会端坐在此?
谢令嘉心头猛地一沉。莫非先前种种,被追杀也好,隐匿江都也罢,竟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那他如今……
这个念头才起,她浑身血液便几乎倒流。双腿蓦地一软,险些站立不住,忙伸手扶住门框。
许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上前拱手道:“燕王殿下,这位谢娘子乃是南陈谢家之女。太子殿下本欲纳为侧妃,然而前日城中出事,未曾来得及便搁置了。如今还请殿下示下,谢娘子该住在何处。”
楚临神色平淡,只低头端起茶盏,“先另辟一处单独营帐安置罢。”
顿了顿,又道:“就安置在侧帐。”
许恒应声,正欲扶着谢令嘉退下,楚临却已搁下茶盏,起身抬眼望来,谢令嘉后背却倏地窜上一股寒意。
“你且去忙。”他语气温和,听不出情绪,“如今广陵初定,不可大意。王奕之事,绝不可再生变故。”
“至于谢娘子,孤有几句话,想单独问一问。”
谢令嘉脑海一片晕沉,头皮发麻。
到了这一步,她哪里还不明白。楚临既已恢复记忆,如今又手眼通天,此时只怕早已将她来历查了个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攥住许恒袖角,抬眼望去,眼中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恳求。
楚临面上仍是一派平静,手中茶盏却被轻轻一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许恒张了张口,可对上楚临那双含笑的眼,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临走前只递给谢令嘉一个安抚的眼神,便低头退出了营帐。
楚临瞧见这一幕,只觉有些刺眼。
可那一瞬,他心底先掠过的,并非怒意,反倒是一点荒谬的快意。
她心里惦记着谁,遇着事又想依靠谁,都不要紧。兜兜转转,到头来,不还是得回到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