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破旧的棺材铺,离开潮湿的江南,回到洛阳那处锦绣堆成的牢笼里去。
她已经服用下谢家给的牵机药,已是任人摆布,再也摆脱不得了。
谢令嘉垂下眼,眼底悄然氤氲起一点水气。她不想叫楚临瞧出来,便只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猛吃着。
大梁宫中,多半是没有这样的吃食的。
洛阳也不会有。
待吃完结了账,二人便起身沿着长街往前走。
夜色渐浓,四下灯火却愈发通明,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脂粉、绸缎、果脯、香囊,样样齐全,满目琳琅。
谢令嘉一路东张西望,脚下却没停,显然还记着今日来这一趟的正事。
“我已经同我那朋友说好了。”她一面挑拣摊上的东西,一面偏头看向楚临,“再过三日,我们便能跟着他走水路回大梁。”
话虽如此,谢令嘉心里却早有盘算。到时候她只消先一步脱身,再留一封书信,将那人的消息交代给楚临,让他自行离开,也算仁至义尽。
楚临听得眸光微顿。
“此去路远,你又不是个会照料自己的人。”谢令嘉说着,顺手将一件厚实些的外袍拿起来比了比,觉得尚可,便叫摊主包上,“索性今日一并替你买齐,免得到时路上缺这少那。”
楚临垂下眼,唇边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低低应了声:“好。”
恰也是三日后,随风便会赶来接应他。
届时,若他赌赢了,便能离开这里,回到大梁,回到那座锦绣堆砌、却又处处暗藏机锋的宫城。
他生来便是属于那里的,那里有他早该应得的一切。
之后,他会杀了所有碍眼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储君之位。
可此刻,听着身侧谢令嘉絮絮说着路上该带些什么、该防些什么,他心底那点素来沉静的地方,竟忽然起了波澜。
那波澜一阵阵地,如潮水般,撞击他的心防。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有些舍不得在江都的这段日子。
这样的念头于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荒唐。
他是天潢贵胄,生来便该立于高台,而不是在这市井烟火之间,过这样琐碎平淡的日子。如寻常庶人一般,为生计所困,庸庸碌碌,苟且度日,这样的活法,他素来最是不屑。
他想要什么,便会设法去拿,从不曾在“舍不得”三个字上停留片刻。可如今,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他竟头一回尝到了几分求不得的涩意。
他竟会对这样寻常庸碌的烟火生出留恋。
又或者,他舍不得的,从来不是江都。
而是某个人。
念头至此,楚临眸色微微一暗。
可他终究是要回去的。只是从前他想的是独自回去,如今却觉得,待来日大事定了,将她一并带回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横竖她既能解他的头痛,便合该留在他身边。
宫中总不会缺她一个容身之处。待他坐稳了那个位置,再将她接过去,将人放在自己眼前,好生养着。
她若安分,便由着她开铺子、算账、摆弄那些她喜欢的零碎玩意儿。
她若不愿,那也不过是暂时的。等真入了宫,见过什么才叫富贵安稳,自会知道,如今在外头这般挣扎求生,实在算不得什么好日子。
总归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至于亏待了她。
想到这里,楚临唇边慢慢浮起一点淡笑。
那日她既自己回来了,往后便怪不得他不肯放手了。
谢令嘉正低头替他挑东西,浑然不觉,只随口问道:“你笑什么?”
楚临抬眼看她,神色早已恢复如常,嗓音温润。
“没什么。”
“只是觉得,嘉娘思虑周全。”
这时,他见谢令嘉已替他挑了许多东西。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