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粥昏倒的前一秒,下意识抓住了方彻的手臂,看向的却是方朝嘴角的伤口。
她的手,方彻拂了几次也没落。
方朝捏住纤细的手腕,提起,放回她身边。
“学妹太脆弱,我们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吧?”
方彻没说话。
校医本是个清闲岗位,医术不行,头痛、脑热、肚子疼一律涂风油精;牙痛、牙龈发炎、口腔溃疡一味上西瓜霜。见周粥面色苍白,急哄哄通知班主任,让她给家长打电话。
“不能吧?”
老班听到周粥昏倒还觉得不可思议,她带过的美术生中,数一数二活泼好动的女孩子,怎么跑个操还能晕?
“喂,是周粥的家长,周自牧吗?你女儿跑操晕倒了,可能有点中暑,快来一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周华,马上过来。”
跑操不止周粥一个人晕倒,校医室瞬间兵荒马乱,吵得她耳边嗡嗡。周粥嘟囔几声,又被强塞了几瓶葡萄糖,似乎要睁开眼。
方彻和方朝对视,默契地起身离开。
他们的背影恰巧落入她眼底,周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没来得及多想,周父就到了:“宝贝!”
平时女儿表演都不看的人,居然能被一个电话叫来……
周粥瞬间成了众人视线焦点,哪有爸爸会叫这么大的女儿宝贝的!
“哎呀,我没事。”
周华拧起眉头,把人领到医院去做全身检查,就查出了个没吃早餐低血糖的原因,让周粥落下了一整天的功课。
他们坐在医院充满孔洞的椅子上,冷意从短裙的边缘徘徊于大腿,和骨头一起切割屁股,这种硌人的感觉,周粥一辈子也不会忘。周华如释重负,几乎瘫倒在地,他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放在嘴唇前,反复祈祷。
“如果连你也离开我……”
他的孩子——周粥的哥哥,周自牧。给他留下了一辈子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周粥有些走神,并没有第一时间安抚不安的老父亲。
她想起几年前濡湿的日光,打湿妈妈的睫毛,她看上去是那样悲切,双手合十,唇瓣颤抖地望向远方,注视“手术中”的红光。
那点红对周粥来说,小得像一只不起眼的七星瓢虫,落在她鼻尖;在妈妈这里,却翻涌成吞噬她的红海,席卷她全身,蒙她眼捂她嘴捏她鼻掐她喉咙让她逐渐窒息。
她站在季风中心,迷惘,迷惘,迷惘。
周粥太小了,闲不下心,一直抓着她衣角不放。
“妈妈,哥哥呢?”
“哥哥在里面干嘛?”
“那个红色的锤子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医院的椅子,有这么多洞洞?”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理理我嘛。”
一个很重的巴掌落在周粥侧脸,母亲的眼泪和她的鼻血抱在一起,像泰坦尼克号撞冰山一样撞上了哥哥的白色帆布鞋,染红了鞋舌。
那一刻,比起不解,周粥更像是长大了。
她读懂了母亲眼泪的涵义。
可是爸爸,你在哪里呢?周自牧被推出手术室时,周华姗姗来迟,和妈妈对骂。只有她努力踮起脚尖,去够哥哥垂落的手。
她握住,和医院椅子一样冰冷的□□。
即使自己温热的鼻血抹花了他的皮肤,在上面绘牡丹,杜鹃,长命百岁的王八,也很快冷却成一摊褐色的回忆。
周华说自己没有一刻不痛苦,眼泪泡发周粥,叫她变得又苦又涩。
“……我只有你了,粥粥。”
周粥回神,将额头送入父亲的虎口,她是暖的。
“我在。”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周粥靠在车窗上,回复担心的朋友们。
她喜欢被人担心,如果每天都有这么多人给她发这么多信息,她愿意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