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的弯下腰。
从脚下的碎石堆里,捡起了一面早已破碎不堪的大明龙旗。
那旗帜沾满了血污和脑浆。
他用那双曾经执掌过亿万人生死的手。
仔仔细细的,拂去了旗帜上的尘土。
然后,他将那面破烂的旗帜小心翼翼的叠好。
它再也无法迎风招展,像包裹一个婴儿一样。
他把旗帜塞进了自己那同样破碎的铠甲之内。
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胸口。
“回去。”
他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北平。”
“父皇!”
朱高煦大惊失色,“我们就这么回去?”
“我们的大军没了!我们”
“闭嘴。”
朱棣缓缓转身。
他看着这个他曾经最寄予厚望的儿子。
那双浑浊的、布满了血丝的虎目之中。
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深沉的疲惫。
和一种冰冷的失望。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朱高-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从父皇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
“朕还没死。”
朱棣一字一句的说道。
“大明也还没亡。”
“这一仗,朕是输了。”
“但朕要亲眼回去看看。”
“看看朕的京城,乱成了什么样子。”
“看看朕的儿子们,都露出了什么样的嘴脸。”
“更要看看”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属于帝王的不灭火焰。
“那个叫林远的小畜生。”
“他到底想跟朕,玩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他说着,便不再理会朱高煦。
拖着那重伤疲惫、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身体。
一步步,向着那遥远的家的方向走去。
像一个孤独的幽灵。
也像一头准备用生命做最后一搏的受伤雄狮。
汉王府。
朱高煦(林远派回的那个),已经换上了一身亲王蟒袍。
这身衣服,只有在最隆重的庆典上才会穿。
他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亢奋。
他的面前,跪着他安插在京城各处的所有心腹。
“殿下!千真万确!”
一名身材精悍的将领,激动的说道。
“昨夜惊雁关方向天崩地裂,火光冲天!”
“据从那边逃回来的溃兵说,陛下和十万大军已经全军覆没!”
“他们被活埋在了山里!”
“现在通州的叛军,正向京城杀来!”
“而太子,已被陛下下令圈禁!”
“整个北平城,群龙无首!”
“殿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请殿下立刻登临大宝,号令天下剿灭叛军!”
“请殿下登基!”
大堂之内,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那山呼海啸般的劝进声,让朱高煦彻底飘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头戴十二旒冠冕的辉煌景象。
他身穿十二章龙袍,坐上那张他梦寐以求的龙椅。
“好!”
他猛地站起身,意气风发。
“传我将令!”
“集结府中所有亲卫,立刻随我进宫!”
“今日我,就要清君侧,正朝纲!”
“今日我,就要坐上那本该就属于我的位子!”
他正说着。
“报——”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殿殿下!不好了!”
“那个,那个林远他进城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