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陛下的恩典,是催命的符
水榭里的风,骤然冷了。
那不是晚风,是刀锋。
朱高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比他身上那件亲王常服上的刺绣,还要苍白。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林远。
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想要从猎人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合谋的痕迹。
可他失望了。
林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的,淡淡的笑意。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端起了面前那杯,一直未曾动过的酒。
“王爷,看来,这杯酒,我不得不喝了。”
他将酒杯,举至唇边,对着朱高煦,遥遥一敬。
“贺王爷,得见天颜,圣恩浩荡。”
朱高煦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圣恩?
这是催命的符!
皇帝知道林远在这里!
他不仅知道,还用一道圣旨,将他朱高煦,死死地钉在了这云顶阁的悬崖之上。
交出林远?
他舍不得那半张元龙图,更舍不得那叠,能撬动整个大明北境的“投名状”。
不交?
那就是,抗旨不遵,形同谋逆!
他这颗,刚刚从南疆的泥潭里,探出半个身子的头颅,会被毫不留情地,再次踩进,更深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一个,死局。
“殿下!”
邱峰上前一步,挡在朱高煦身前,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一个阉人,也敢在殿下面前放肆!”
“我去,宰了他!”
他的声音,充满了,暴戾的杀机。
“回来。”
朱高煦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看着邱峰,摇了摇头。
“你杀得了他。”
“杀得了,他身后那座,紫禁城吗?”
邱峰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这时。
那名传旨的太监,已经在一队,身穿金甲,手持金瓜的御前侍卫的簇拥下,走进了院子。
那太监,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眼神,却像两条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阴冷,而锐利。
他没有穿大红的蟒袍,只是一身,最普通的,青色宦官服。
但他腰间,悬挂的那块,代表着司礼监掌印身份的,白玉螭龙佩,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刺眼。
司礼监,掌印太监。
王瑾。
皇帝,最信任的,家奴。
也是,这大明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影子皇帝。
他,竟然亲自来了。
朱高煦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王瑾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护卫。
他的目光,穿过庭院,直接,落在了水榭里,那个,依旧,安然坐着的青衫身影上。
“咱家,奉陛下口谕,前来宣旨。”
他的声音,不尖利,不阴柔,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磁性。
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远,林先生,何在?”
朱高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走下水榭,对着王瑾,微微拱手。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王瑾的目光,这才,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汉王殿下。”
他刻意,加重了“汉王”两个字。
那里面,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咱家,是来找林先生的。”
“至于殿下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