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福源记米行
夜色,是最好的裹尸布。
它将城外的尸山血海,连同那滔天的洪水,一并吞入腹中。
可它掩不住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也掩不住,胜利之后,那片死一般的寂静。
高展抱着林远,像抱着一块正在迅速冷却的冰。
怀里的人,没有重量。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那张永远挂着云淡风轻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头儿!”
高展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
他用那只沾满了敌人脑浆和鲜血的手,去探林远的鼻息。
微弱,却还在。
高展的心,像是被人从万丈悬崖上扔下,又在即将摔得粉碎时,被一根蛛丝,勉强挂住。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他抱起林远,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下城楼。
他的身后,沈炼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在赢得了一切之后,如一片落叶般,悄然倒下。
他那颗刚刚因为胜利而狂热的心,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原来,神,也会倒下。
福源记米行,后院。
这里,已经成了整座升龙府,最森严的禁地。
三百名黑风军,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天要塌下来的凝重。
他们的魂,倒在了里面。
如果魂没了,他们这些活着的躯壳,还有什么意义?
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高展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在床边来回踱步。
床上,林远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废物!都是废物!”
高展一把揪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郎中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他要是醒不过来,我让你们全家,给他陪葬!”
那老郎中,是城里最有名的杏林国手,刚从汉王府的囚牢里被解救出来。
此刻,他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囫囵。
“将将军这位这位公子的病,不在身,在命啊”
“他的五脏六腑,早已被虎狼之药掏空,神仙难救”
“老朽老朽只能用温补之法,为他吊着一口气,至于能不能醒全看天意”
“天意?”
高展双眼赤红,一把将他扔在地上。
“我不管什么天意!”
“他要是死了,你们,整个升龙府,都得跟着他一起死!”
他咆哮着,像一头绝望的困兽。
门外,沈炼静静地听着。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骨节发白。
他知道,高展没有说谎。
如果林远死了,这个刚刚被强行捏合起来的脆弱联盟,会瞬间分崩离析。
那些被压服的官员,会反扑。
那些被收编的降兵,会哗变。
张辅,会毫不犹豫地,带着他的大军,踏平这里。
到时候,血流成河,都是最轻的下场。
这座城,会彻底烂掉。
沈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小院。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三天。
整整三天。
林远,没有醒。
升龙府,却诡异地,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静。
城外的洪水,退了。
留下一片狼藉的泥沼,和数万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沈炼带着人,日夜不停地清理战场,掩埋尸骨,防止瘟疫的发生。
城内,赈灾的米行,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分发着粮食。
新招募的辅兵,在修缮着残破的城墙。
一切,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按照既定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