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复杂。
有期许,有担忧,更有一种将命运交托出去的决绝。
林-远不再犹豫,双手抓住洞壁上的凹槽,身体发力,灵巧地向上攀爬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烟道里,比想象的更狭窄,充满了呛人的烟尘。
林远屏住呼吸,四肢并用,像一只壁虎,在垂直的通道内,飞快向上。
大约攀爬了百丈,头顶终于透来一丝微光。
他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外面,是一个被杂草覆盖的院落,荒凉破败,正中央,是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
井口,一个身穿灰袍的老太监,正提着一盏灯笼,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林远从井里爬出,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躬身。
“林大人,请随咱家来。”
他的声音,尖细而平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林远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问要去哪里。
他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在了老太监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芜的庭院,走入一条条寻常太监根本无权进入的宫中夹道。
沿途的禁军卫士,看到老太监手中的那盏灯笼,都纷纷低头,不敢多看一眼。
那灯笼的灯罩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棣”字。
他们最终,停在了乾清宫后殿的一扇小门前。
这里是皇帝的寝宫,大明帝国真正的心脏。
守门的,是两名身形魁梧,气息渊渟岳峙的大内高手。
老太监将灯笼挂在门上,躬身退到一旁。
“陛下,在里面等你。”
林远整理了一下衣冠,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楠木门。
门内,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成群的宫女太监。
只有一间素雅的书房。
一张巨大的书案,占据了房间的大半。
墙上,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永乐皇帝朱棣,没有穿那身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案前,挥毫泼墨。
他身形魁梧,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一股吞吐山河,威压四海的霸气。
林远走进去,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
“臣,林远,叩见陛下。”
朱棣没有回头,手中的狼毫笔,依旧在雪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
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压抑的沉默,像一座山,压在林远的心头。
他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目光,正在审视着自己,剖析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朱棣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
他放下笔,依旧没有转身。
“朕把你关进诏狱,你恨朕吗?”
皇帝的声音传来,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林远的心上。
这是试探,也是拷问。
答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臣不敢。”林远头颅低垂,声音平静。
“陛下将臣置于死地,是给臣一个向死而生的机会。”
“哦?”朱棣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转过半个身子,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林远一眼。
“向死而生?说来听听。”
“诏狱是死地,亦是棋眼。”林远组织着语言,大脑飞速运转。
“臣若死在诏狱,便坐实了纪纲构陷之罪,太子殿下可借此发难,此为一步。”
“臣若能在诏狱中搅动风云,让纪纲自乱阵脚,便能逼他露出更多破绽,此为二步。”
“陛下让臣进去,不是要臣死,而是要臣,做一把插在敌人心脏里的刀。不见血,不归鞘。”
“好!”朱棣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