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笑了。
“汉王殿下。”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你说我形迹可疑,私自回京?”
“末将自交趾升龙府出发,手持英国公帅令,一路快马加鞭,途径十三个卫所,换乘公文驿马二十一次,所有勘合文书,俱在兵部存档可查。”
“敢问殿下,末将哪一步,是‘私自’?”
朱高煦的脸色一滞。
林远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这封信来历不明?”
“此信,乃是末将从邱侍郎派去与叛军联络的亲信,王振身上,亲手缴获!”
“你说我构陷忠良?”
林远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邱忠。
“邱侍郎!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你不认识一个叫王振的人!”
王振!
听到这个名字,邱忠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彻底熄灭。
如果说信件还可以狡辩是伪造,那王振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座大山!
看着邱忠那瞬间崩溃的神情,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杀意。
他缓缓展开了手中的信纸。
信上的内容,他只看了一眼,便将信纸重重地拍在了御案之上!
“砰!”
一声巨响,让整个文华殿都为之震颤!
“好!好一个国之重臣!”
朱棣怒极反笑,他站起身,一步步从御阶上走下。
他每走一步,汉王朱高煦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每走一步,那些附和的官员就多一分恐惧。
当朱棣走到大殿中央时,所有人都已经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邱忠。”朱棣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这上面的字迹,朕认得。当年你给朕写请降表的时候,就是这个字迹。”
“这上面的私印,朕也认得。是你当年任职通政司副使时,朕亲手赐给你的。”
“你告诉朕,这也是假的吗?!”
邱忠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汗水浸湿了朝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陛下……”他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裤裆处,一股骚臭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
这位刚才还在据理力争的兵部右侍郎,此刻已然吓得尿了裤子。
“废物!”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鄙夷和厌恶。
他的目光,转向了林远。
“你说的那个王振,现在何处?”
“回陛下!”林远朗声道,“此人,就在殿外,听候陛下发落!”
“传!”朱棣只说了一个字。
“不可!”汉王朱高煦脸色大变,再次开口阻拦,“父皇!文华殿乃讲论经史之圣地,岂能让一阶下之囚玷污!此事,应交由三法司会审,断无在大殿之上审讯犯人之理!”
他知道,一旦让王振上殿,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他必须阻止!
“哦?”朱棣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眼神幽深。
“你的意思是,朕,连在这里审一个叛国贼的资格,都没有了?”
冰冷的话语,让朱高煦如坠冰窟,瞬间冷汗直流。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为了祖宗规矩……”
“规矩?”朱棣冷笑一声,“朕的江山社稷,就是最大的规矩!”
“来人!把那个叫王振的,给朕带上来!”
“谁敢再多说一个字,同罪论处!”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有任何异议。
很快,两名殿前武士,便架着一个形容枯槁,浑身发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正是王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