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启身体剧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
眼前的赵衡,和几天前那个还需要他来保护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他的气魄,已经有了君王的雏形。
“殿下……”霍启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赵衡打断了他。
四个字,掷地有声。
霍启看着他,又看看林远,最后颓然地垂下了头。
“末将……遵命。”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再次崩塌,又在废墟上,重塑。
他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这对君臣的脚步了。
或许,乱世之中,本就需要这样的疯狂。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出发。
伤员被安置在简易的担架上,由辅兵抬着。
所有能用的兵器、铠甲、物资,都被搜刮一空。
近一千四百人的队伍,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蜈蚣,在崎岖的山路上无声穿行。
气氛压抑得可怕。
新收编的“讨贼军”被彻底打散,安插在队伍的各个部分。
每十个降兵,就有一个追风营的老兵或者凶悍的山匪作为什长。
他们手中的刀,从不归鞘。
冰冷的刀锋,就像悬在这些降兵脖子上的一把铡刀,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异动。
一个名叫李虎的原晋阳卫百户,此刻正低着头,跟在队伍里。
他刚才,亲手杀了自己的两个同乡。
那两人的血,仿佛还沾在他的手上,黏腻而温热。
他的心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对未来的恐惧。
“喂,新来的。”
一个粗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虎抬头,看到一个独眼的山匪,正咧着嘴,用一种看货物的眼神打量他。
“看你刚才杀人挺利索的,是个角色。”独眼山匪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跟着我,好好干,有肉吃。”
李虎沉默着,没有说话。
“怎么?不服气?”独眼山匪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敢。”李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就对了。”独眼山匪满意地笑了,“在这支队伍里,想活下去,就得听话。别管以前你是百户还是千户,现在,你就是一条狗。”
“一条,会咬人的狗。”
李虎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山匪说的是实话。
他抬起头,看向队伍最前方。
那个年轻的将军,正和太子并肩而行。
他们的背影,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如此遥远。
李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怨毒。
黎明时分,队伍终于走出了“鬼见愁”。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晋阳城那巍峨的轮廓。
“停下,就地休整!”
林远的命令传达下去。
一千多人立刻瘫倒在地,像一群被抽干了水的鱼。
林远却没有休息。
他叫上赵衡、霍启、张猛和石温,登上了一处小山坡。
“石掌柜,你再确认一次。”林远摊开地图。
石温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语气肯定。
“就是这里,将军。百丈仓,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整个仓库。”
众人向前望去。
只见几里外的山坳里,一片连绵的建筑群静静地卧在那里。
高大的围墙,森严的箭楼,看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坞堡。
“守备松懈?”霍启看着那高墙箭楼,眉头紧锁,“这看起来,可不像只有两百老弱病残能守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