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回头,看向赵衡。
“殿下,你觉得呢?”
又来了。
又是这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赵衡身上。
这一次,霍启没有说话,张猛也没有再咆哮。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这位大周的储君,做出他的裁决。
赵衡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是林远在逼他。
杀,还是不杀?
杀,有违他从小接受的仁德教诲,也会让霍启和羽林卫的将士们心寒。
不杀,如何安抚这些刚刚归顺的悍匪?如何处理这八百个潜在的敌人?带着他们走,就是带着八百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赵衡的目光,扫过霍启期盼的眼神,扫过张猛不屑的表情,扫过山匪们仇恨的面孔,最后,落在了那个名叫周通的军官脸上。
那张脸上,写满了轻蔑和嘲讽。
赵衡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这是一道人心题。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没有回答林远的问题,而是走到了石温面前。
“石掌柜。”
“殿……殿下,小人在。”石温有些受宠若惊。
“你之前说,陈家通敌卖国,可有实证?”赵衡问。
石温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有!小人截获的交易凭证,就藏在晋阳城外的一处暗桩里!”
“好。”
赵衡转过身,面向那八百名降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你们,都是大周的兵。”
“你们吃的,是大周的粮。拿的,是大周的饷。”
“你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给一个国贼,当看家护院的狗!”
他的话,让所有降兵都抬起了头,脸上露出茫然和震惊。
“陈家在京城,挟持天子,屠戮忠良!”
“在北方,他们勾结瓦剌,倒卖军械,出卖关隘!”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与叛国何异!”
“你们为这样的人卖命,你们的父母妻儿,将来在乡亲们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你们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因为你们是叛军!是国贼的帮凶!”
一番话,字字诛心。
降兵们骚动起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只是底层的士兵,听从号令,为口饭吃。
对于陈家高层的阴谋,他们一无所知。
此刻听到太子亲口说出这等惊天秘闻,他们心中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胡说八道!”周通厉声喝道,“你这黄口小儿,妖言惑众!陈首辅乃国之栋梁,岂容你污蔑!”
赵衡没有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骚动的士兵。
“孤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无辜的。”
“所以,孤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孤要北上晋阳,清君侧,讨国贼!”
“愿随孤一同讨贼者,既往不咎,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不愿者……”
赵衡的目光,变得冰冷。
“孤也不杀你们。”
“脱了这身军装,滚出这座山。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大周的兵。”
“但若再让孤看到你们为虎作伥,杀无赦!”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赵衡这番话镇住了。
霍启,目瞪口呆。
张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方案,比单纯的“杀”或“不杀”,高明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