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充满了血腥气的营地,眉头紧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叫王瑾,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圣上身边的红人。
这次奉命前来,名为犒赏,实为监军,更是为了把林远这个已经快要失控的疯子,给弄回京城去。
在他看来,这些边地的武夫,粗鄙不堪,就算立了点功劳,也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莽夫。
只要他拿出圣旨,对方就该感恩戴德,跪地接旨。
“王公公,这林远好大的架子,知道天使前来,竟然还不主动出营跪迎!”一个年轻的锦衣卫百户低声抱怨道。
王瑾冷哼一声,声音尖细。
“咱家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
营地大门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林远,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飞鱼服,但那苍白的脸色,和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血腥味,依旧让人心悸。
王瑾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宦海沉浮多年,见过手握重兵的国公,也见过杀人如麻的将军。
可没有一个人的眼神,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
那不是单纯的杀气。
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以利用,或者可以毁灭的东西。
王瑾心中莫名一跳,但随即被久居上位的傲慢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向前一步,将手中的托盘举高,尖着嗓子喊道。
“指挥同知林远,接旨!”
他预想中,林远会立刻下跪。
然而,林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停在了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跪。
他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瑾带来的那些锦衣卫,全都变了脸色,手按在了刀柄上。
岳峰身后的神机营士兵,也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三眼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来人。
气氛,剑拔弩张。
“林远!”王瑾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变得尖利,“圣旨当前,你敢不跪?!”
“你要造反吗?!”
“造反?”
林远笑了,他上下打量着王瑾。
“一个阉人,也配跟我谈造反?”
“你!”王瑾气得浑身发抖,捧着圣旨的手都在哆嗦,“你你好大的胆子!咱家是奉了皇命而来!你羞辱咱家,就是羞辱陛下!”
“陛下?”林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陛下在应天府,离这里三千里。”
“他看不见这里的尸山血海。”
“也听不见这里的喊杀震天。”
“他只看得到你们这些阉人递上去的奏报。”
林远上前一步,逼视着王瑾。
“所以,在这里,我的话,比圣旨管用。”
“你信不信?”
王瑾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逼得连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惊骇地看着林远,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疯子!
“护驾!护驾!”王瑾尖叫起来。
他身后的十几名锦衣卫立刻拔出绣春刀,将他护在中间,与神机营的士兵对峙。
“林远!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你林家九族都别想活!”王瑾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远没有看他,反而转过头,对着身后不远处,那些跟出来看热闹的蒙古头领们,招了招手。
赤马部首领等人,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大人”
“刚才,你们不是说,只听我的号令吗?”林远淡淡地问道。
“是是!”赤马部首领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