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格外清晰。吕玲绮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掩去。
董白也柔声劝:“香妹妹,你先消消气。陛下对咱们如何,你心里清楚。我爷爷董卓当年……一族皆灭。可陛下待我,待姐妹们,从无半分亏欠。男人在战场上的事,咱们后宅女子,何必……”
“何必?!”孙尚香猛地甩开她们的手,短剑“铛”地掉在地上。
她指着邓安,手指颤抖:“董白!吕玲绮!你们可以不在乎!因为你们的亲人,本就是他的敌人!可我们孙家——!”
她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滚落:
“我和二哥从小就看着你!看着你和我大哥、和周瑜哥哥结拜!那时候我才几岁,二哥几岁?我们躲在屏风后面,听你们说什么‘共匡汉室’‘生死不负’!我大哥拉着你的手去后堂拜我娘,我娘说‘伯符既视你如弟,你便是孙家儿郎’!”
她一步步向前,魏忠贤想拦,被邓安抬手止住。
“后来你坐拥荆襄,想要交州。那时交州已经全数归降我大哥了!他知道你也想要,二话不说——分了你一半!他说什么?他说‘元逸若要,全给他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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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站在邓安面前三步处,仰着脸,泪流满面:
“后来他把我嫁给你。是,我自己也想嫁。可我大哥他欠你的吗?半个交州,轻描淡写就给了!他和你一起北伐曹操,战死在寿春城下!临终前托周瑜带话给二哥,说‘勿忘……与元逸结盟’!”
“然后呢?!”她嘶声问,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你打完曹操,转头就要去打我二哥!邓元逸——我们孙家对你,到底算什么?!”
夜风穿廊而过,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吕玲绮和董白都沉默了。
她们看着孙尚香,眼中皆有戚戚之色。
是啊,她们的父亲、祖父,本就是邓安的敌人,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可孙家……不同。
邓安静静听着。
他知道孙尚香骂得一点都没错。每一句都是事实,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坎上。
可是他没办法。
他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看过这段历史在纸页上的结局,知道分裂的代价,知道统一的必要。
他身负系统,被抛到这乱世,从洛阳小摊贩一步步走到今天,脚下踩着无数尸骨,肩上扛着万千期待。
他这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不允许他心软,不允许他回头。
就在这死寂之中,邓安忽然动了。
他侧身,从廊下值守侍卫的剑鞘中,“锵”地抽出一柄长剑。寒光在灯火下一闪。
“陛下!”魏忠贤惊呼。
吕玲绮、董白、祝融都变了脸色。
孙尚香却昂着头,不避不让。
邓安没有看她。
他左手撩起自己额前一缕垂下的长发,右手长剑轻轻一挥——
青丝断落。
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时代,断发,几近断义。
廊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邓安松开手,那缕黑发飘飘荡荡,散落在他与孙尚香之间的金砖地上。
他弯腰拾起短剑,归鞘,轻轻放在孙尚香脚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孙尚香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
“对不起,香香。”
“但是我没办法。”
“我要终结这个乱世。”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对不起你们孙家,更对不起伯符。”
一连三个对不起。
孙尚香的泪水止住了,她怔怔看着地上那缕断发,又抬头看着邓安。
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