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之中!”
“若降了呢?”虞允文反唇相讥,“若降了,主公便要如曹操一般,去江陵做个‘逍遥侯’,对邓安三跪九叩!孙讨逆(孙坚)、孙伯符两代浴血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届时,二张公等或可保全禄位,而我江东子弟,皆成亡国之奴!”
“你——!”张昭气得浑身发抖。
堂中顿时分为两派。武将多激昂主战,文臣则大多面色惶惶。争论声、驳斥声、劝解声混杂一片,乱如沸粥。
孙权始终沉默。他听着虞允文与张昭的激辩,目光却飘向文臣列中一个角落——那里站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一身浅绿官袍,眉目清秀,始终垂首不语。
“伯言。”孙权忽然开口。
堂中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年轻人——陆逊,陆伯言,吴郡陆氏旁支子弟,去年因献屯田之策被孙权赏识,辟为奏曹掾,官职卑微,平日极少在这样重臣云集的场合发声。
陆逊缓步出列,躬身:“臣在。”
“你一直未言。”孙权看着他,“是觉得无话可说,还是……有话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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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抬头,迎上孙权目光。
那双眼清明沉静,竟无半分惧色:“臣非不敢言,而是在想……邓安此信,究竟几分是真怒,几分是诈吓。”
“哦?”孙权身体微微前倾,“细说。”
“邓安若真欲三月后大举南征,何必在信中明言?此乃打草惊蛇。”
陆逊声音平稳,“他大可虚与委蛇,假意允和,待我江东松懈,再骤然发兵。如今明晃晃告知期限,反倒像是……逼我们在他选定的时候、选定的战场决战。”
虞允文眼中一亮:“伯言是说,邓安其实不愿久拖,他要速战?”
“正是。”陆逊向虞允文微一颔首,继续道。
“邓安新得北方,看似强盛,实则隐忧重重。草原铁木真牵制其主力,北方降卒士族需时消化,荆州、益州新附之地亦未稳固。
他此时双线开战,实为行险。故其战略,必是‘北守南攻’——以良将坚城拖住草原,集中精锐速破江东,再回师北定。”
他走到堂中那张巨大的江东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故,邓安水师主力,必攻此处——”
指尖停在濡须口。
“此处江面最窄,北岸有巢湖可屯水军,南岸濡须城虽坚,然若被其水陆并进,最易突破。一旦突破濡须,则可顺流直下,直逼建业。”
堂中众人屏息。张昭忍不住问:“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陆逊转身,向孙权深深一揖:“主公,臣以为——战,但非死守。”
“如何战?”
“第一,示弱于外,强军于内。可遣使再赴江陵,言辞谦卑,表示愿纳贡称臣,只求保留江东自治。以此拖延时间,懈其戒心。”
“第二,集重兵于濡须,但明面上只派偏师驻守,主力隐于巢湖以南山区。待邓安军猛攻濡须,以为得计之时,伏兵尽出,水陆夹击。”
“第三,遣密使北上,联络草原铁木真,许以钱粮,约其共击邓安。纵不能成,亦可令邓安北顾分心。”
“第四,交州虽半数归邓安,然其地偏远,控制不固。可暗结山越、南蛮,扰其后路。”
他一口气说完,堂中鸦雀无声。
良久,虞允文抚掌赞叹:“后生可畏!伯言此策,深合兵法虚实之要!”
张昭却面色更沉:“此皆行险。若邓安看破,若铁木真不应,若交州不动……则我江东,危如累卵。”
“那子布公有何良策?”虞允文逼问,“除了降,除了割地称臣,还有什么?”
张昭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