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凝神细听——寂静的江夜中,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划桨破水声,并非一艘两艘,而是一片!
他挥手示意,崖上伏兵悄然握紧了手中的火箭与滚石杠杆。
雾霭中,船影渐显。
先是零星几点灯火,接着,一片黑压压的船队轮廓撞破夜雾,映入眼帘!
大小船只约二十余艘,吃水颇深,船速缓慢,桅杆上悬挂的竟是荆州水师的旗帜,船上人影绰绰,搬运着看似粮袋的货物。
“是粮船队!”王平身侧副将低声道,“军师料事如神!果有东吴贼子敢冒充我粮船溯流!”
王平却眯起眼,仔细打量——船型确是常见的运粮漕船,但船速似乎过于均匀,船上士卒的行动也略显僵硬。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战机转瞬即逝!
“放箭!”王平不再犹豫,猛地挥下手臂!
“咻咻咻——!”
刹那间,北岸崖顶火箭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南岸芦苇荡中,两千具连弩同时激发,弩矢如蝗,撕裂夜雾,覆盖了江心船队!
“敌袭!”“举盾!”“灭火!”
,!
江面上惊呼四起,那二十余艘“粮船”顿时陷入混乱。
火箭钉入船舱、帆布,火苗窜起;弩矢穿透船板,惨叫声不绝于耳。几艘船试图转向,却被北岸推落的滚石砸中船身,木板碎裂声令人牙酸。
“杀!”王平见攻击得手,拔刀起身,准备率伏兵下山肃清残敌。
然而,就在蜀军伏兵注意力完全被这队“粮船”吸引,弓弩火力持续倾泻之际——
下游江面,迷雾深处,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的、仿佛能刺破夜空的唿哨!
“锦帆所属,随某破敌!”
“甘”字将旗如鬼魅般从雾中升起!
紧接着,三十余艘船身低矮、船首包铁、桨橹翻飞如蜈蚣百足的蒙冲快船,如同群狼出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南岸一处极其隐蔽的河汊中狂飙而出!
船头站立之人,锦袍未系,袒露胸膛,手提双戟,颈系铜铃,不是甘宁是谁?!
原来,那二十艘“粮船”尽是空船,船上所谓“士卒”多为草人,只留少数死士操控,专为诱敌!
甘宁亲率的主力快船,早已借助夜色与江雾,悄无声息地沿南岸浅水区潜行至伏击圈下游,静候蜀军伏兵暴露!
“中计了!”王平脸色大变,厉吼,“调转弩机!瞄准下游!”
但,来不及了!
甘宁的快船队速度太快,又占了顺流之势,眨眼间已掠过伏击江段,直扑上游!
船过之处,甘宁狂笑声响彻江面:“蜀中儿郎,谢尔相送!待某烧尽汝等粮草,再来叙旧!”
“追!”霍峻在南岸急令弩手转向射击,但快船已超出连弩有效射程,零星箭矢落入水中,徒劳无功。
王平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队如幽灵般的快船消失在上游雾霭中。
他猛地想起什么,嘶声道:“快!燃烽火!传讯上游粮船船队,东吴甘宁来袭!”
十里外,长江一处宽阔的江湾,星星点点泊着大小粮船近百艘,连绵几里。
这是蜀军从秭归转运至前线的第二批粮草,押运水师约两千人,正待天明后启程送往夷陵。
值夜的哨船兵卒正打着哈欠,忽见下游江面数十点火光急速逼近,尚未看清来者,便听一声霹雳般的大喝:
“荆襄甘兴霸在此!借汝粮草一用!”
甘宁一马当先,快船如箭,直插粮船船队核心!他左手持戟,右手已抓起一个浸满火油的陶罐,身旁锐士纷纷效仿。
“放箭!拦住他!”粮船护卫水师仓促迎战,箭矢稀落。
“太慢了!”甘宁狂笑,手中火罐奋力掷出,精准地砸中一艘满载粮袋的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