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跑步过来,在门口站成一排。领头的班长沉声道:“嫂子们,请回吧。这是命令。”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炸开了。
“命令?什么命令?我们要饿死在这里吗?”
“就是!你们当兵的不给我们饭吃,还不让我们自己出去买?”
那两个女人又开始起哄。
就在这时,一个提着铁桶的士兵从团部方向走过来。他走到家属院的宣传栏前,把桶放下,从里面拿出几张告示,用浆糊刷了刷,一张张贴在宣传栏上。贴完,他拎着桶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家属们呼啦啦围过去。
“写的什么?谁认识字?”
“苏老师!苏老师快来看看!”
苏念卿被推到了宣传栏前面。她抬起头,看着那张告示,一字一句地念:
“家属院从此刻起,只进不出。所有人员须遵守规定,不得擅自外出。日常生活用品及食品,将由团部统一安排配送。拒不服从者?”
她停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
“直接逮捕。”
人群静了。
那种静,不是被吓住的静,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知所措的静。没有人再闹,没有人再喊,连那两个起哄的女人都闭上了嘴。
她们看着那张告示,看着上面鲜红的大印,看着“直接逮捕”那四个字,象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苏念卿慢慢转过身,从人群里走出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象是踩在棉花上。那些家属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拦她。
她走进家属院的大门,穿过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推开自家的门。屋里很暗,炉子里的火快灭了,只有一点馀烬泛着暗红的光。她坐在床上,看着糊着报纸的墙壁发呆。
“直接逮捕。”
这四个字象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苏念卿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她一直以为,冷清妍来边疆,是为了看他们的笑话,是为了耀武扬威。可现在她突然觉得,也许不是。也许,她那个女儿,真的是有任务。也许,那些告示上的字,跟她没有关系,跟冷卫国也没有关系。她只是刚好在这里,刚好看到了。
苏念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象一尊泥塑。
窗外,家属院里安静得象是没有人住。那些刚才还吵着要出去的家属们,都回了各自的屋,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那两个起哄的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远处,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反射着光,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苏念卿知道,她的女儿,就在那扇窗户后面。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坐在这里,等着。
等着看这场雨,到底要下多大。
高远回到营区的时候,整个边防三团已经人心惶惶了。
办公楼那边,几个参谋正围着值班室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不停地搓手,有人时不时往办公楼二楼那扇窗户瞟一眼。食堂门口,几个炊事班的战士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烟头扔了一地,谁都没有说话。训练场上,三三两两的士兵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东张西望,有的干脆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
“听说要考核了,不及格的直接退伍?”
“可不是嘛。连长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说上面来了个女首长,厉害得很。”
“女首长?什么女首长?咱们团的考核,她说了算?”
“你管她说了算不算。反正连长说了,这次是动真格的,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那怎么办?我这训练水平?”
“还能怎么办?练呗。”
几个士兵嘀咕了几句,